遂与周光午君计议,决以全书付南京锺山书局印行。且力主荆┋原文,不为增损一字。又不加评注,不用题序,俾读者可自悉碧柳之真面目、真精神。予惟祷祝此《日记》得早出版,而世人多多取读,于兹不必评论介绍。要之,此精详之《日记》,实为世间之一伟著,可以表现作者特出独具之毅力、精神、聪明、道德,可以洞见个人身心、情智,学术、志业之变迁成长,可以晓示家庭、社会、生活之因果实况,可为二十世纪初叶中国之信史,而尤可为碧柳诗集之参证及注释。
凡曾读碧柳之诗者,及知有吴芳吉之名者,均不可不细读此《日记》。惜今存者只记民国二年至九年之事,且多为碧柳之妻何树坤女士割裂裁剪,其不尽归湮没者几希。予与碧柳交谊深至,而碧柳对予笃念情殷,故予读此一部日记,异感纷集,一若重度其少年之生活也者。碧柳民国五、六年间,梦与予联句诗云:“堕地适能逢,白头乃相左。”此诗几成恶谶。予欧游前后,与碧柳通函较少。子竭其智力,不能使碧柳脱离家庭之痛苦束缚,飘然远引,自乐自适,以著成其《人学》与《国史》二书,以作成中华民族之史诗,而竟以劳苦殉身于蜀。
此实予所认为碧柳死生悲剧最后之一幕,而予终身最伤心之事。若夫碧柳对予此时期行事用心之苦未能谅解,对予欧游杂诗及此后之作末加评正,犹其小焉者已。虽然,予与碧柳暂若睽隔,而根本相知相爱。予二人皆信人性,信天命,信上帝,信永久之真理者,则虽寿天悬绝,幽明异路,其志节与精神当可贯通融和而无忤。世俗毁誉,聚散形迹,不足重轻也矣。予昔亦曾作日记,然多散佚,且琐碎不足观。而子之函札,予之言论,予之行事,以及子与友朋唱和之篇什,乃多保藏于碧柳日记中。
今惟择录其直接关系于子集中之诗者,余从略焉。
碧柳与予唱和赠答之诗,未及录入本集各卷者,尚有《寄吴雨僧家门》一首,民国四年三月十七日在上海作。诗云:“祖先诚至德,不避海南滨。天下以三让,世家第一人。青铜荒冢断,香径古城存。孝友未陵替,沈吟看子孙。”(按此诗应录入本集卷三第十二页)外此惟民国二年秋,碧柳《归家感怀诗》七律八首,予有和作,且步韵。(本集卷二第二八页)而原诗终佚,(寄友阅看遗失)不可复得,诚憾事也。
碧柳又有民国五年一月在上海所作五律八首,自谓颇似《古诗十九首》,不落时人气习,题曰《岁暮何树成弟病假来归,吾以牛肉白酒劳之。时吾方自京师返沪也。》兹录其六云:“我有同心友,(原注:指雨僧。)客游雁北关。结庐临灞水,跃马上南山。大雅羞干禄,分阴不赋闲。归来期白首,冰雪映红颜。”(按此诗应录入本集卷三第二六页)
民国六年七月,碧柳在蜀(时家居。)有五律四首《再送雨僧季龄(南川童锡祥)及天人诸弟昆赴美洲》云:“文献无征久,逍遥向海津。相看亡国虏,犹是汉唐人。饥溺谁能复,是非苦未真。孤舟风浪阔,努力念先民。”“上国佳山水,群公敌大才。威名华表足,恺悌子元开。古瀑喧残铎,长星入战垒。遥望林肯墓,和泪载诗来。”“为语诸昆友,蹉跎鬃有须。苟全看乱世,无泪可挥垂。鲍叔多高谊,中孚未断炊。休伤万里别,懋懋少年时。”“钩辀急鹧鸪,风雨满江湖。
争羡北城美,饱闻南郭竿。朝廷鹬与蚌,泽薮狼生貙。衣锦还归国,不知国有无。”(按此诗应录入本集卷四第三页。)自评云:第一首可存。宓至美后,肄业勿吉尼亚省立大学(Universityofvirginia,Charlottesville,Va.)。一年,乃转入哈佛大学,始因梅迪生(名光迪,又字觐庄,安徽宣城。)之介劝,得受学于白璧德师。时寓居哈佛大学之沙绮厅ThayerHall(学士宿舍)三十五号,与尹寰枢君(任先,湖南攸县)同室,兼经营国防会事。
“沙绮厅”之名,乃碧柳所译。碧柳作英文长歌赠予,题曰《沙绮厅之梦,》芜乱苍凉,歌词今佚矣。
民国五年四月三日吴宓致吴芳吉书节录:“宓自昨冬以来,联合知友,组织一会,名曰‘天人学会’。此会用意,即欲得若干性情、德智、学术、事功之朋友,相助相慰,谊若兄弟,以共行其所志。即君之志,亦即我之志。取人甚严,然只论其品格宗旨,而不问其年龄地位之若何。会之大旨,除共事牺牲,益国益群而外,则欲融合新旧,撷精立极,造成一种学说,以影响社会,改良群治。又欲以我辈为起点,造成一种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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