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木芙蓉》绝句云:〔小池南畔木芙蓉,雨后霜前着意红。犹胜无言旧桃李,一生开落任东风。〕极雍容,含不尽之意,盖绝句之法也。荆公《咏木芙蓉》云:〔还似美人初睡起,强临青镜欲妆慵。〕觉得味短,不及远矣。
蔡持正丞相贬安州时,携一鹦鹉及侍儿名琵琶者同行。及其归,则侍儿已死而鹦鹉存焉。蔡有诗云:〔鹦鹉言犹在,琵琶事已非。悠悠汉江水,同渡不同归。〕亦极有思致,得绝句诗体。
柳子厚《觉衰读书》二诗,萧散简远,秾纤合度,置之《渊明集》中,不复可辨。予尝三复其诗。
李贺《雁门太守行》语奇。
张籍乐府甚古,如《永嘉行》尤高妙。唐人乐府,惟张籍王建古质,刘梦得《武昌老人说笛歌》宛转有思致。
梅圣俞《一日曲》极佳。又《谒薛简肃墓》及《大水后田家》二诗等极高古。大抵圣俞之词高古。
洪驹甫作《陶靖节祠堂》诗,全效荆公《谢安墩》古诗。
〔千里莼羹,未下盐豉。〕世人皆言莼羹而未下盐豉耳。予见凌季父尚书言,〔未〕字当是〔本末〕之〔末〕字,〔末下〕乃地名,犹言若下也。盖〔千里〕亦地名。言〔千里出莼羹,末下出盐豉〕,指两地名、两物而言也。
山谷《浯溪碑》诗有史法,古今诗人不至此也。张文潜《浯溪》诗止是事持语言注1。今碑本并行,愈觉优劣易见。张诗比山谷,真小巫见大巫也。潘邠老亦有《浯溪》诗,思致却稍深远,吕东莱甚喜此诗。予以为邠老诗虽不敢望山谷,然当在文潜之上矣。注1《续校》:〔『事持』疑当作『自持』,谓强自支持也。〕
后山论诗说换骨,东湖论诗说中的,东莱论诗说活法,子苍论诗说饱参,入处虽不同,然其实皆一关捩,要知非悟入不可。
东莱论诗,尝引《孙子》〔始如处女,终如脱兔〕之论,亦甚有意味,学诗者不可不知此理。
东莱作《江西宗派图》,本无诠次,后人妄以为有高下,非也。予尝见东莱自言少时率意而作,不知流传人间,甚悔其作也。然予观其序,论古今诗文,其说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其图则真非有诠次,若有诠次,则不应如此紊乱,兼亦有漏落。如四洪兄弟皆得山谷句法,而龟父不预,何邪?
东莱《江西宗派序》所论本朝古文,始于穆伯长,成于欧阳公,此论诚当。但论诗不及梅圣俞,似可恨也。诗之有圣俞,犹文之有穆伯长也。
东湖尝与予言:〔近世人学诗,止于苏黄,又其上则有及老杜者,至六朝诗人,皆无人窥见。若学诗而不知有《选》诗,是大车无輗,小车无軏。〕东湖尝书此以遗予,且多劝读《选》诗。近世论诗,未有令人学《选》诗,惟东湖独然,此所以高妙。
东莱喜癞可《惠日寺》诗。
东湖《朝容篇》有古乐府气象。
东湖于近世诗人,专喜癞可。东莱专喜饶德操。
东莱喜谢无逸寄徐师川及李希声等篇诗。
老杜凡两用〔迎〕字对〔护〕字。其一:〔犬迎曾宿客,鸦护落巢儿。〕其一:〔护江蟠古木,迎棹舞神鸦。〕
韩文、杜诗,备极全美,然有老作。如《祭老成文》《大风卷茅屋歌》,浑然无斧凿痕,又老作之尤者。
顾陶《唐诗选》载少陵〔犬迎曾宿客〕作〔犬憎闲宿客〕,语意极粗。然顾陶唐大中间人,所见本又不应误,不知何也?
刘梦得〔神林社日鼓,茅屋午时鸡〕,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皆佳句,然不若韦苏州〔绿阴生昼静,孤花表春余〕。
墨梅诗甚多,如陈去非〔虽然变白能为黑,桃李依然是仆奴〕,其词盖几乎骂矣。惟闻人武子一诗云:〔瑶姬伫立缘何事,直到烟昏月堕时。〕形容得宛转,甚佳。
唐人有〔风高云梦夕,月满洞庭秋〕,又李端〔水传云梦晓,山接洞庭春〕,二诗思致相似。
唐诗人《小长干行》,全篇皆佳。其首云〔忆昔深闺里,烟尘不曾识。嫁与长干人,沙头候风色〕是也。《才调集》载两首。其一〔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是也。与前一首同载一处,皆作李太白作。惟顾陶《唐诗选》并载而分两处,〔妾发初覆额〕一篇李白作,〔忆昔深闺里〕一篇张潮作。二者未知孰是?然顾陶《选》恐得其实也。又二诗所载各不同,〔妾发初覆额〕一篇内〔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才调集》又有两句云〔恒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方至〔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顾陶《诗选》即无台字一韵注1。又〔忆昔深闺里〕篇内〔淼淼暗无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