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学人“记取真山是假山”句为“莫认真山作假山”云:以幻为真,是颠倒见;以真为幻,亦是颠倒见。真幻二俱不二,乃悟一真一切真。诗中理致如此,方是上乘。
凡作诗,不可着闲言语,亦不可着一闲字也。
五言必宗晋宋,律体当取盛唐,下此未足为法。大抵选字须极精醇,立篇不务驰骋,骨欲清劲,神欲简远,然后雕绘之巧无施,刻露之情可息。自然含蓄深厚,韵味弥永矣。
五言短篇忌平板无变化。韵多少虽不拘,韵少者须不伤局促。
凡用韵必须有来历,结句尤重。
古体用仄韵者,上句若连用平声押脚,则气格不健。故上句末字平声至多到三联,必须改用仄声字。否则便无顿挫,读之不成音节。
“庚”“青”韵不可通“真”“文”,尤不可通“侵”。若用仄韵,则可稍宽,不若平韵之严也。
古诗用韵,须明古韵。先看段氏音韵(注),亦可依据。如“庚”、“青”在同部,可通押;“真”、“蒸”、“侵”三韵在异部,不可杂用。多读古诗自知。
(注)清段玉裁字若膺,邃于音韵、小学,著有《六书音韵表》
古诗用韵,可据《诗本音》(注)及《屈宋古音义》(注),五古可依《文选》。
(注)清顾炎武撰,为其音学五书之一。顾初名绛,字宁人,号亭林。另著有《日知录》等。
(注)明陈第撰。陈字季立,号一斋,又号温麻山农。取屈、宋赋中韵与后殊者,各推其本音,作是书。
古诗用韵,多用其数,不必定偶也。
排律篇法最重,须有开阖转变,不然则无气,只是平板堆垛,了无意味矣。凡排律中句法,尤要字字精炼,非学力深厚不可轻作。此体唯老杜独工,鲜有能及之者。义山学杜最力,一作排律便不轂。且宜熟读杜集中排律,先悟其篇法,学五律纯熟后为之不迟。
排律要篇法谨严,字句精炼,最不易作。
大凡律诗忌着闲语闲字,须字字精炼而出。读书多,蓄意自深厚,不可强也。 律诗最忌句法平板,气格悲弱。 律句宜少用虚字。
五律四十字,古人以兵为喻,须字字有力,以一字当百炼之师,方称佳构。 熟玩盛唐,自知利病。能于四十字中不着一闲字,则近矣。 凡律诗,第一要讲求音节,多读三唐可悟。 作五律要诀在字字警切,而气格安舒,不可着一泛语,方为得之。 律诗入经语最难。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作诗须具神通自在,乃有无入而不自得之妙。 绝句贵神韵,太朴质,则与俚俗同病。 绝句下用对偶,须见力量。
绝句要流转自如,语尽而意不尽,忌平铺直叙。全用排偶,则似律句中截出矣,杜五绝中多之,未足取法。绝句用拗体,便全首拗,音节入古,亦可喜。若只用一句拗,每苦音调不谐。唐人绝句皆入歌,故尤以音节为重。凡拗句,上句用仄声字,下句必用平声字对之,音节始响。大凡作绝句,须宗盛唐,要气格雄浑,音节高亮,方合。选字不可不慎也。七言绝句平起,第二句第三字必须平声,音节乃调。单拗一句,应在第三句,否则全拗。歌行先须讲篇法,次须讲音节。
第一忌芜音累气,易成冗蔓。作诗要有气格,歌行尤重。《选》诗非熟读不可。唐诗当取盛唐之音,晚唐多失之纤巧,清人诗不看可也。和诗有次韵、和韵、同韵之别。次韵以原作韵脚为序,一字不可移;和韵虽用原韵,而不拘次序;同韵则但作韵部相同,不必原字。唐人不用次韵,荆公、东坡、山谷始为之。山谷才大,驱遣得动,往往四和、五和而不相蹈袭,荆公亦佳,东坡和陶则有率易处。然宋诗音节终不及盛唐之铿锵,此则时为之也。和诗当过于原作,否则亦与之埒。
吾欲和杜诗十首,略存《小雅》之意,《和少陵<夏夜叹>》虽视杜未知何如,固当过于东坡。吾诗尚古人轨则,而非模仿,惜此事亦难得解人耳。
和韵,唐人至元、白始有之,及东坡、山谷、荆公,始好再叠、三叠不已。斗险争奇,多则终涉勉强,此可偶一为之,不贵多也。 和诗应切对方身分,不可泛泛填塞。 同韵与次韵有别,谓用原韵而不次也。故原诗是律体,和以五言五韵,但可言同韵,不可谓次韵。 凡和诗,须与原唱相应。
和韵全要自然,切忌生凑。
蠲戏斋诗话(七)
余弱岁治经,获少窥六义之指;壮更世变,颇涉玄言,其于篇什未数数然也。老而播越,亲见乱离,无遗身之智,有同民之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