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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蠲戏斋诗话--马一浮*导航地图-第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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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音节终有不逮。宋诗中山谷、后山为最,荆公次之,东坡、放翁又次之。苏门六君子颇有青出于蓝者,以视韩门诸子学均出其下者,有过之矣。
盛唐音节响亮,句法浑成,晚唐便失之雕琢。宋诗音节便哑,虽荆公、山谷亦然。东坡于诗并不用功,只凭天才,失之率易。王壬秋教人为诗,篇模句拟,大类填词,方法太拙,往往只具形式。渠长于《选》体,歌行亦能为之,而短于律师、绝句。张文襄亦颇能诗,晚近则有陈散原、郑孝胥。郑诗颇类后山,固不必以人废言。陈石遗能评诗,所作诗话颇可观。及其自为之,乃不能悉称。樊樊山、易实甫虽摇笔即来,不为无才,而体格太率,仅可托于元、白而已。
中国文学流派太多、历史太长,欲于各家各体一一沉浸精通,大非易事。是以胸中不可无诗,笔下则不必有诗。
  王昌龄诗云:“赤风荡中原,烈火无遗巢。一人计不用,万里空萧条。”韩致尧诗云:“临轩一盏悲春酒,明日池塘是绿阴。”王诗益怒,韩诗益哀。吕本中诗云:“雪消池馆初春后,人倚栏杆欲暮时。”谢榛盛称之,采入《四溟诗话》。此诗虽有迟暮之感,却无怨怒之意。池馆雪消,庶几治世先声。
  后山学少陵极有功夫,亦失之于瘦。其生处可学,涩处不可学。山谷才大,有时造语生硬,亦病于涩。东坡亦才大,但多率易,则近滑。从宋诗入手易犯二病。少陵虽有率句,却不滑;虽有拙句,却不涩。义山丽而近涩,香山易而近滑。
  杜诗最深厚,是儒家气象,但不能为绝句。惟《赠李龟年》一首为佳。谢诗最华妙,陶诗最玄远,太白最豪放。韩诗精炼,柳诗理境格调学谢,用字用韵在韩之上,但不成大家,名家而已。绝句,王昌龄、李太白为佳。
  杜诗排律出于齐梁,能得其细,此前人未发之论也。齐梁诗,向每病其绮靡,比稍复视,乃知其细。简文之作犹佳。
  老杜所以为诗圣,正在其忠厚恻怛,故论诗必当归于温柔敦厚。时贤如谢先生,诗才非不高,亦有玄旨,然所得者老庄之粗耳,其精处固另有深远者在。至于儒术,彼固未尝致力,故终嫌其薄。
  选诗须摒除余事一年,抄录亦须一年乃可毕事。断自汉代,从冯惟讷《诗纪》、《乐府诗》、《全唐诗》等书取材,另加按语,乃可抉出古人之用心。
  渔洋《万首绝句选》颇好,《古诗选》次之。渔洋亦长于绝句者。绝句须流利,古诗可出以郑重。《唐诗三百首》中绝句多佳。
  作诗亦是无处不相见,忽然触著,打失鼻孔,不是草草。……卫武公大贤也。《抑》之诗末后数章,其言痛切。《小序》以为刺厉王,朱子全释作自儆之辞,意味尤深。  蠲戏斋诗话(三)
  读《三百篇》须是味其温厚之旨,虚字尤须着眼,如“庶几夙夜”之“庶几”字,“尚慎旃哉”之“尚”字,意味均甚深长。又如“大夫夙退,无使君劳”、“缁衣之宜兮”云云,其言皆亲切恳挚,爱人如己,“道之云远,曷云能来”亦复同此意味。孔子说诗,但加一二虚字,如“有物必有则”,“民之秉懿也,故好是懿德”便自意味深长。程子亦善说诗,谢显道称之,见《近思录》卷三。
  《匪风》、《下泉》之思,《黍离》、《麦秀》之感,自古诗人所悲。故豺虎构患,始有《七哀》(注);羁旅悲秋,是兴《九辨》。
  (注)魏曹植、王粲、阮瑀,晋张载等均有此题诗。唐吕向注曹植《七哀》曰:“七哀,谓痛而哀,义而哀,怨而哀,耳目闻见而哀,口叹而哀,鼻酸而哀也。”
  《凯风》之诗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有七子之母而不安于室,尚得谓之圣善乎?然如此却是好诗。会得此,方了得温柔敦厚之旨。
  《柏舟》,贤者忧国之将覆,而述其危苦之词。邶始封及何缘并入于卫,事不可考。二章,“兄弟”盖谓同姓之国,灾患不相恤也。三章,申言不能忘忧之情。石则可转,席则可卷,忧心之来,不可以遣,欲强为无忧之容,亦不可得。四章,言小人用事,忠贤见屏。五章,以日喻君,日微是君失位之象。“不能奋飞”,欲救之而无从也。
  《绿衣》,不必定为庄姜之诗,凡陵僭之微,上下易位,皆可以兴喻。三章,言乱生必有所自。“汝所治”者,明其自取之也。四章,有履霜坚冰之诫。再言“思古”,志正而言切矣。
  《匏有苦叶》,未见其为刺淫乱之诗,盖君臣道失,士之进用不以其义,贤者志于守正而诫彼躁竞之词。首章,言士当量分而动,不可妄进。次章,“济盈”言济者之阗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