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
△山谷论渊明诗
山谷云:宁律不谐,而不使句弱;宁用字不工,不使语俗。此庾开府之所长也,然有意于为诗也。至于渊明,则所谓不烦绳削而自合者。虽然,巧于斧斤者多疑其拙,窘于检括者辄病其放。孔子曰:宁武子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渊明之拙与放,岂可为不知者道哉!道人曰: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说者曰:若以法眼观,无俗不真;若以世眼观,无真不俗。渊明之诗,要当与一丘一壑者共之耳。
△秦太虚效渊明挽辞
渊明自作挽辞,秦太虚亦效之。余谓渊明之辞了达,太虚之辞哀怨。渊明三首,今录其一云:「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枯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太虚云:「婴衅徒穷荒,茹哀与世辞。官来录我橐,吏来验我尸。藤束木皮棺,藁葬路傍陂。家乡在万里,妻子天一涯。孤魂不敢归,惴惴犹在兹。昔忝柱下史,通籍黄金闺。
奇祸一朝作,飘零至于斯。弱孤未堪事,返骨定何时?修途缭山海,岂免从阇维。荼毒复荼毒,彼苍那得知!岁晚瘴江急,鸟兽鸣声悲。空蒙寒雨零,惨淡阴风吹。殡宫生苍藓,纸钱挂空枝。无人设薄奠,谁与饭黄缁!亦无挽歌者,空有挽歌辞。」东坡谓太虚齐死生,了物我,戏出此语。其言过矣。此言惟渊明可以当之,若太虚者,情锺世味,意恋生理,一经迁谪,则不能自释,遂怏忿而作此辞,岂真若是乎!(《渔隐》)
△贫士诗
贫士诗云:「九十行带索,饥寒况当年。」近一名士作诗云:「九十行带索,荣公老无依。」余谓之曰:陶诗本非警策,因有君诗,乃见陶之工。或讥余贵耳贱目,后错举两联,人多不能辨其孰为陶,孰为今诗也。则为解曰:荣启期事近出列子,不言荣公可知;九十,则老可知;行带索,则无依可知;五字皆赘也。若渊明意谓:至于九十,犹不免行而带索,则自少壮至于长老,其饥寒艰苦宜如此,穷士之所以可深悲也。此所谓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古人文章,必不虚设耳。(《诗眼》)
△止酒诗
止酒诗云:「坐止高荫下,步止荜门里。好味止园葵,大欢止稚子。」余尝反复味之,然后知渊明之用意,非独止酒,而于此四者,皆欲止之。故坐止于树荫之下,则广厦华堂吾何羡焉?步止于荜门之里,则朝市声利吾何趋焉?好味止于噉园葵,则五鼎方丈吾何欲焉?大欢止于戏稚子,则燕歌赵舞吾何乐焉?在彼者难求,而在此者易为也。渊明固穷守道,安于丘园,畴肯以此而易彼乎?(《渔隐》)
△责子诗
山谷云:陶渊明责子诗曰:「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观渊明此诗,想见其人慈祥,戏谑可观也。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见于诗耳。又云:杜子美诗:「陶潜避俗翁,未必能达道。观其着诗篇,颇亦恨枯槁。达士岂是足,默识盖不早。生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子美困顿于三川,盖为不知者诟病,以为拙于生事;
又往往讥议宗文、宗武失学,故聊解嘲耳。其诗名曰「遣兴」,可解也。俗人便为讥病渊明,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也。
卷十四
○谪仙
△千载独步
李阳冰云:太白不读非圣人之书,耻为郑卫之作,故其言多似天仙之辞。凡所著述,言多讽兴。自三代以来,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扬马、千载独步,惟公一人。故王公趋风,列岳结轨,羣贤翕集,如鸟归凤。卢黄门云:陈拾遗横制短波,天下质文翕然一变,至今朝诗体,尚有梁、陈宫掖之风,至公大变,扫地并尽。古今文集,遏而不行,唯公文章,横被六合,可谓力敌造化欤。
△论太白人物
东坡云:李太白,狂士也,又尝失节于永王璘,此岂济世之人哉!而毕文简公以王佐期之,不亦过乎?曰:士固有大言而无实,虚名不适于用者,然不可以此料天下士。士以气为主。方高力士用事,公卿大夫争事之,而太白使脱鞾殿上,固已气盖天下矣。使之得志,必不肯附权幸以取容,其肯从君于昏乎?夏侯湛赞东方生云:「开济明豁,包含宏大。陵轹卿相,嘲哂豪杰。笼罩靡前,蹈藉贵势。出不休显,贱不忧戚。戏万乘如僚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偷,高气盖世。
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也。」吾于太白亦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