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皆被诛、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凡二十五篇。魏文深好其文,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融诗旷达,不务雕琢,《远送新客》一篇,殊为沈痛。惟陶与苏颇复似之,特精粗有别耳。
右数人,汉诗五言之宗。他如韦孟《戒子》,玄成《自劾》,虽寡芜辞,犹恨其繁。班固《灵台》,微见刻划,《咏史》直陈,良少余味,同气竞芬,则班姬《团扇》之歌,明月秋风之感,殊为深绝。梁鸿《五噫》,奇格独创,不可有前,不可有后,适吴思友,并属遗骚,文质相间,炳炳乎成采。秦嘉、徐淑,渐肇排偶,下逗齐梁,第其声调,尚不失汉人遗韵。郦郯、赵壹、仲长统气格尚古,而文饰为累,黄初、建安已肇于斯。惟辛延年之《羽林郎》,宋子侯之《董妖娆》艳,殊绝诸作,然丽而不佻,气格高妙过于诸作。
《盘中》之诗,大似百里《琴歌》,惜无古人简洁耳。
△曹操
操字孟德,小字阿瞒,沛国谯人。少机警有权数,才武绝人。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年二十,举孝廉为郎。历仕至大将军,封魏王,加九锡,建安二十五年卒。子丕嗣,竟移汉祚,尊号太祖武皇帝。裴松之《三国志注》引《魏书》曰:“太祖统御海内,芟夷群丑,因事设奇,变化如神。知人善察,难眩以伪。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才力绝人,手射飞鸟,躬禽猛兽。
”又张华《博物志》曰:“安平崔瑗,瑗子实,弘农张芝,芝弟昶,并善草书,而太祖亚之,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善围棋,太祖皆与埒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习啖野葛,至一尺亦得少。多饮鸩酒。(野葛,毒草也。)”《曹瞒传》曰:“太祖为人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常以日达夕。”张溥《题词》曰:“汉末名人,文有孔融,武有吕布,孟德实兼其长。
”今读其乐府诸作,如《气出唱》、《精列》、《陌上桑》、《秋胡行》之清奇高古,《薤露》、《蒿里》、《苦寒行》、《东西门行》之苍凉沉着,《碣石篇》之博雅,《善哉行》之真切,而《短歌行》尤为绝唱。字里行间,不激不随,妙在看去似平淡,久读之则干回百转,悲壮伊郁,令人声泪俱下。“呦呦鹿鸣”一,虽复活剥《小雅》,亦正少此不得,所谓“运古入化”者也。而起句之雄浑,结处之有力,中间情景宛然,虽画亦难到,通篇精奥融和,不着一丝刻划痕迹,而比、兴、赋三者俱备,《风雅》以后,吾见实罕。
试更读建安诸子,则着力多矣。后世惟渊明、太白得其概。诸篇名句,指不胜屈,而声调之高下疾徐、自然中节,上兼两汉之长,下为六朝之祖。陈思犹当望尘,余子等之自郐。《书志》所载,殆非虚诬,乃钟嵘《诗品》,独略其人,诚不得解矣。丕字子桓,二十五年嗣为魏王,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冬十一月,受汉禅,是为文帝,改元黄初。七年崩。丕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生长戎旅之间,善骑射、击剑、弹棋,并皆入妙。
伎能戏弄,不减乃父。其诗清雅修洁,声调和平,章句行列,时见排偶。如《黎阳》、《孟津》、《玄武陂》、《芙蓉池》诸作,已逗六朝之变,间得其父之遗。至其音韵,由古而今,至此为一大变。唐人五古,体质气格,多宗之。魏武尝云:“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词为卫。子桓不足以知此。”知子莫若父,岂不信哉。子字元仲,嗣位,是为明帝,改元太和,景初三年崩。天姿秀出,立发垂地,口吃少言,沈毅好断,诗学渊源,传自祖父。而气力不逮。
《步出夏门行》,生吞乃祖,直有仙凡之隔。《诗品》谓不如丕,亦称二祖是矣。
○建安七子
△曹植
植字子建。年十余岁,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太祖尝疑其倩人,使赋《铜雀台》,援笔立成,甚异之。性简易,不治威仪。魏太和六年,封陈王,为文帝所忌,汲汲无欢,遂发疾。薨,谧曰思。前后所著赋、颂、诗、铭、杂论、章表、序凡百余篇。陈思才富学博,精思入神,五色绚烂,斐然成章,无愧“绣虎”之称。特其鼓吹人籁,颇少天趣,可自怡悦,未必感人。所幸体格高华,气力健举,微饶古节,故为一代词宗。然六朝余赋,未必非陈思之遗也。
至“死牛”“燃豆”之作,近同鄙语,虽速逾七步,未足称珍。后人无稽,将欲增彼声价,岂意适足为累乎。
△王粲
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献帝西迁,粲徙长安,蔡邕见而奇之,闻粲在门,倒屣迎之,年既幼弱,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