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朝宗欲荐诸朝,又与故人剧饮惧甚,不赴。九龄镇荆州,署为从事,开元末卒。浩然为诗,亻宁兴而作,造意极苦。既成,洗削凡近,超然独妙,虽气象清远,而采秀内映,藻思所不及。明皇时,章句之风大得建安体,论者推李杜为尤,介其间能不愧者,浩然也。然三家亦未尝不为齐梁一体也。三谢、庾、鲍皆其所本,而用古入化,契合无间,此人所不及者也。三家各以性习造乎自然,浩然襟怀冲澹,故诗格清新,独多远致,辞旨婉妙,几于胎息。全集七言只三数首。
太白谓:“七言不如五言,”故并不屑为欤。直字太白,或曰陇西人,或曰山东人,或曰蜀人,不能详也。少有逸才,志气宏放,初隐岷山,苏见而异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可比相如。”天宝初,至长安,贺知章见其文,谓为“谪仙人”,言于明皇。召见奏颂,帝赐食,亲为调羹,供奉翰林。一日,酣饮于市,帝坐沉香亭,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授笔成文,婉丽精切。尝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力士耻之,摘诗中语以激杨妃。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乃求还山,浪迹江湖,终日沈饮。
丞王辟为僚佐,败,白坐长流夜郎,赦还,依当涂令阳冰。伏宗立,以左拾遗召,而白已卒。直常以复古自任,而多集诸家之长而运用之。《风》、《骚》是其所宗,不仅建安一体己也,而齐梁初唐亦时有之。七言歌行,源出庾鲍,特其天才豪放,吐气如虹,意之所至,莫可羁勒。开阖奇变,而一归于正。声调激越,音节浏亮,动合宫商,是乃歌行之极则。魏武以后,一人而已。或者不察,谓其鄙弃齐梁,凌铄初唐,岂穷源之论哉。后人模拟太白,不失之粗,则失之怪;
刻划子美,不失之鄙,则失之拙。人但知其词气豪放,不知其造语精切,调匀音逸,寄托遥深,如《独漉篇》,谁复能到?魏武所谓“以气为主,以词为卫”者也。试读白诗,曾有艰涩鄙语,与僻奥典故否耶?有一于此,即谬以千里。李贺效白,全集中只《金人歌》一篇略相似耳。“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句,非不奇,但恨无清远之致,转不若“渭城”句为传神也。而《高轩过》失之熟;《十二月乐词》失之涩,齐梁尚逊,何望于白?如东坡使事未化,每涉轻率,遂失之。
山谷矜才务博,去取无方,因失之怪。王介甫杂糅李杜,唐突甚矣。明人中,时有似白者,顾虽气韵流动,而造语精切,终不可及。绝句则更无人似之矣。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阳人。天宣初,应进士不第,献赋得官,授京兆府兵曹参军,肃宗即位,甫自贼中遽还,拜左抬遗,出为华州司功参军。严武镇成都,奏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待遇甚厚。武卒,乃就高适,既至,而适卒。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沂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卒。年五十九。
元和中,归葬偃师首阳山,元稹志其墓。子美始自天宝,终于大历,中历数期,富于篇什,体赅律细,无所不备。喜怒哀乐,尽发为诗,悲壮伊郁,高古沉着,实兼众长。浩然、太白逊其赡博;大历、元和迭承规范。叙事委曲,“诗史”之称既允;出入古今,包罗众体,则“诗圣”之号尤当之而无愧也。后人论李杜者盛著,今特言其大概而已。
△韦应物
韦应物,京兆长安人。少以三卫郎事明皇,晚更折节读书。永泰中,授京兆功曹,迁洛阳丞。大历十四年,除梁阳令,不就。建中三年,拜比部员外郎,出为滁州刺吏,调江州,改左司郎中,复出为苏州刺史。性高洁,所在焚香扫地而坐,唯顾况、刘长卿、丘丹、秦系、皎然之俦,得厕宾客,与之唱酬。其诗闲澹简远,人比之陶潜,虽或过当,而其拟古之作,寝几于《十九首》,《效陶》一体,亦极冲澹之怀,但微嫌着迹耳。着迹则近于刻划矣,然当此之时,高古旷达,殊无出其右者。
△张谓
谓字正言,河南人。天宝进士,乾元中,为尚书郎,大层间,官礼部侍郎,诗取实境,颇有高致。盖自李杜以后,风尚所趋,虽复反齐梁一体,惟独主于性灵,故使事无迹,而以传神为能事也。
△岑参
参,南阳人,少孤贫,笃学。天宝进士,由率府参军累官嘉州刺史。其诗辞意清切,迥拔孤秀,多出佳境,人比之吴均、何逊,盖就其律诗言也。时亦谓之“嘉州体”。至古诗歌行,间亦有气实声壮之作,《走马川》诗,三句一转,虽变自《柏梁》,亦为创作。
△贾至
至字幼邻,洛阳人,擢明经第,宝应初,为尚书左丞,大历初封信都县伯、京兆尹,右散骑常侍。其诗气质不及高适,而典雅过之,间作绮语,亦文质俱见,不落凡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