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倚画屏人不会,梦魂才别戍楼边。”风调翩翩,可为韩致尧之骖乘。
△韦庄
韦庄诗飘逸,有轻燕受风之致,尤善写豪华之景。如“流水带花穿巷陌,夕阳和树入帘栊”,“银烛树前长似昼,露桃华里不知秋”,“绣户夜攒红烛市,舞衣晴曳碧天霞”,丽殆不减于韩。至若《闻再幸梁洋》曰“兴庆玉龙寒自跃,昭陵石马夜空嘶”,《赠边将》曰“手招都护新降虏,身着文皇旧赐衣”,尤为警策。但美尽言内,又集中浅淡者亦多未免,如晋武帝之火浣衣耳。○端己有《长年》诗曰:“长年方悟少年非,人道新诗胜旧诗。十亩野塘留客钓,一轩春雨对僧棋。
花间醉任黄莺语,亭上吟从白鹭窥。大盗不将炉冶去,有心重筑太平基。”或谓此诗包括生成,果为台辅。余谓此诗末二句虽谶佳,诗实不佳。又来鹏夏课卷中有诗曰:“近来灵鹊语何疏,独恁栏干恨有殊。一夜绿荷风剪破,赚他秋雨不成珠。”识者以为不祥,是岁果卒。余谓此诗谶虽不佳,诗实佳。呜呼!诗能穷人,欧阳子以为“穷而後工”,乃工而益穷耶!○按《唐诗纪事》“长年”作“长安”,于理大背。“大盗”作“大道”,亦非,正指巢贼之犯阙耳。
惟《黄莺语》乃胜本集“说”字。
△吴融李咸用
作诗最不宜强所不能。如吴子华近体诗,虽品格不高,思路颇细,兼有情致。如“檐外暖丝兼絮堕,槛前轻浪带鸥来”,“半岩粉千竿竹,满寺风雷百尺泉”,“围棋已访生石,把钓先寻急雨滩”,皆佳句也。至作长歌,大多可笑。《赠广利》末曰:“乃知生是天,习是人。莫轻河边历作天上麒麟。但日新,又日新。李太白,非通神。”何异优伶傅粉墨得语言,诗道至此,风雅沦胥矣!○李咸用乐府虽尚能肤立,亦有羊质虎皮之恨。呜呼!古调高言,须骨日近之,可妄效哉!
○李尝有咏《雪》诗:“汉风多银浪溅,昆山火烬玉灰飞”,较宋人“冻合玉楼”、“光摇银海”差雅。又一篇曰:“横空络绎遗屑,扑浪连翩蝶寄槎”,虽镂刻,殊觉捏扭,不及前语自然。
△杜荀鹤
余尝谓《诗归》有得有失,如选李咸用、杜荀鹤,则其最当者。杜于晚唐为至陋,今试漫举数联,如“廉颇解武文无说,谢能文武不通”,“典尽客衣三尺雪,炼精诗句一头霜”,“遍搜宝货无藏处,乱杀平人不怕天”,“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唤物舌头犹未稳,诵诗心孔迥然开”,“争知百岁不百岁,未合白头今白头”,岂成人语!读锺氏所录,不惟高朴苍雅,且几疑为有道者之言。如咏《废宅》曰:“人生当贵盛,修德可延人。
不虑有今日,争教无破时。”《送人宰吴县》曰:“海涨兵荒後,为官合动情。字人无异术,至论不如清。”即曲江、少陵不能过也。吾尤喜其《春宫怨》一评,杜诗曰:“风暖鸟声碎”,锺云:“三字开诗馀思路。”此真精识矣。令杜诗尽如选中,令选他人尽如选杜,吾于二子俱无间然。○按余所讥,宋人已有珍为帐秘,奉作典型者矣,殊不知村野不可以为高朴。○《春宫怨》,不惟杜集首冠,即在全唐亦属佳篇。“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此千古透论。
卫硕人不见答,非貌寝也;张良娣擅权,非色胜也。陈鸿《长恨传》曰:“非徒殊艳尤态独能致是,盖才智明慧,善巧便佞,先意希旨,有不可形容者焉。”即此诗转语。读此觉义山之“未央宫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尚非至论。○杜集中亦间有佳句,如“一溪寒色渔收网,半树斜阳鸟傍巢”,“雁惊风浦渔灯动,猿叫霜林橡实疏”,“秋登岳寺随步,夜宴江楼月满身”,“寒雨旋疏丛菊艳,晚风时动小松阴”,殊不减许浑。但佳者止得一联,不能前茅後劲,又鄙俚者太不堪耳。
○杜有《戏赠渔家》曰:“见君生计羡君,求食求衣有底难?养一箔蚕供钓线,种千茎竹作渔竿。葫芦杓酌春Ο酒,舴艋船流夜涨滩。却笑侬家最辛苦,听蝉鞭马入长安。”此竟然一宋诗也。但浅而不俗,犹可恕。
△贯休
诗至晚唐而败坏极矣,不待宋人。大都绮丽则无骨,至郑谷、李建勋,益复靡靡;朴澹则寡味,李频、许棠,尤无取焉。甚则粗鄙陋劣,如杜荀鹤、僧贯休者。贯休村野处殊不可耐,如《怀素草书歌》中云“忽如鄂公喝住单雄信,秦王肩上搭着枣木朔”,此何异伧父所唱鼓儿词。又如《山居》第八篇末句云“从他人说从他笑,地覆天翻也只宁”,岂不可丑!然犹在周存、卢延让上,以尚有“叶和秋蚁落,僧带野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