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智识者之出路,自不得不群趋于仕之一途也。此风至今未替,且变本加厉,亦可哀已。曩山谷诗,有“食贫自以官为业”之句。余旧作则有“国贫竞以官为业”之句,似较山谷尤深刻,盖生世不同耳。表舅祖陈幼海先生,少负才名,诗、词、骈散文,皆沉博绝丽,而仕辄不进,殁时仅五十三岁。余记其一律云:“打叠征装未碍轻,黄金垂尽又长征。潇潇细雨寒驴背,漠漠浓云隔凤城。新麦未黄初出穗,野花一白不知名。平生书剑飘零惯,惭愧少年负盛名。
”第二句犹是山谷之意,未句则与余有同慨矣。又断句云:“沧江一夜黄梅雨,四月重棉尚未温。”亦佳。
从叔鼎燮,幼贫而好学。既壮,于草书多所涉猎,文采斐然,陈弢庵颇激赏之。然乡居固陋,偶入城,见策马者,归语所亲,“吾今日见无角之牛矣。”比谒弢庵,弢庵款以茗,燮叔讶问:“瓯安得有耳?’弢庵戏之曰:“今得一妙对,乃‘瓯有耳’与‘牛无角’也。”中岁服官,余数为作项斯,稍稍能自活。竟不及中寿而殁,至可惋叹。燮叔中年以后诗,益精进,惜行箧散乱,未易检出。先就记忆所及,录一律:“苏公白傅流连地,难忘湖西水接天。
此地经过曾廿稔,故人一别遂逾年。情长纸尾兼诗句,俸薄囊中几酒钱。为语新来相忆否?海棠花发陆祠前。”语长心重,味永神清,殆兼而有之。
燮叔之弟子廖德寿女土,亦能诗。尝于林凉生家任教读。凉生为余诵其断句云:“枯诗病面惭相对,倚遍阑干一惘然。”婉而多怨,故是佳句。近见皖江芷女士,有句云:“我自不如梁上燕,无愁无病过清明。”亦颇有致,惜未脱封建社会中东方女子之口吻耳。书至此,连类忆及吕碧城女士咏牡丹句云:“却为来迟情更挚,非关春去意元哀。”某女士咏梅云:“最念故园今日景,不知城外几分寒。”并皆新颖。吕句尤深刻可味。
杨皙子之下堂妾陈文悌,尝为梁众异、曾云沛所眷。文悌喜作捧心颦,盖亦工愁善病者流。众异尝用其名嵌入诗,戏以章佩乙为之偶。佩乙曩以潘馨航度支,允辟为次长,而不果践夙诺,殊怨怼。又其大妇有河东狮吼之癖,佩乙纳妾名雪妃,为所侦知,来相问罪,佩乙亟匿之。故众异诗云:“三吴灵秀在文章,巾帼须眉两擅场。往事凄凉叹皙子,一官蹭蹬骂馨航。逢人喜说新来病,无馆空题自在香。(佩乙购书画,辄铃以‘自在香馆珍藏’之印,实未尝有馆也。
”)其。第七句偶忘却,末为:“云郎东去雪妃藏。”此虽近于打油诗,而其事颇趣,足资谈柄,爰取以实吾诗话。
黄荫亭为石遗及门弟子,擅法国语文,而旧学亦有根柢。尝撰《石遗先生谈艺录》行世,余为之序。荫亭勤于诗,日有进境,其句如“一事自哀年少日,坐看沈陆作诗淫”,“松翠上衣经院静,海风吹浪日光寒”,“自信头颅堪许国,那知忧患已摧肝”,“长廊昼静宜清梦,古木阴浓易夕阳”,皆不恶。今夏末伏过上海,至余孑楼,投诗甚美,亟录之:“散策春申意转幽,侠肠英气自千秋。江南人物真才子,海内文章此孑楼。中岁情怀关党史,早年姓字动诸侯。
只怜盖代虬髯意,红拂由来未易求。”又荫亭所为古文,尤得老辈称赏。
李拔可尝为余谓林暾谷“今日好山撑不近,明朝须换小船来”之句,真白描圣手也。昔贤以为王摩诘诗中有画。此则画之工者,亦不易肖其情景。晚近妇女,喜涂泽脂粉,而于唇脂尤其,顾与所欢,偶一接吻,则每易脱落。故白蕉词有“樱唇欲檐血红脂”之句。曾仲鸣所作绝句,亦有“人最聪明心最细,临行先自补胭脂”之句,皆纪实也。
新体诗人,每喜拾欧美牙慧,而不知其远于创作。曩见徐志摩译哈代所作《一个星期》,辞意并美,为之技痒,遂亦踵成一首,颇自矜以为突过哈代。兹以哈代所作,与拙作并录于此,以质海内之嗜新体诗者。
哈代作云:“星期一那晚上,我关上了我的门。心想你满不是我心里的人,此后见不见面,都不关要紧。到了星期二那晚上,我又想到,你的心思,你的心肠,你的面貌,到底比不得平常,有点儿妙。星期三那晚上,我又想起了你。想你我要合成一体,总是不易,就说机会又叫你我凑在一起。星期四中午,我思想又换了样。我还是喜欢你,我俩正不妨亲近的住着,管他是短是长。星期五那天,我感到一阵心震。当我望着你住的那个乡村,说来你还是我亲爱的,我自认。
到了星期六,你充满了我的思想。整个的你,在我的心里发亮。女性的美,哪样不在你的身上?像是只顺风的海鸥,向着海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