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星期日的晚上,我简直发了迷,还做什么人,这辈子要没有你!”婉而有致,故是佳构。
余作云:“星期一:我在梳妆台上,拣着了两三办的鲜花。我又是想她,又是恨她。只怕我虽然在惦记,她已经kiss了别人家。星期二:我到柜橱襄找熨斗。她常穿的一件玫瑰色衬衣,还没有带走。想起了肉的颤动,我简直像喝醉了酒。星期三:我晚上回来,把书桌的抽屉拉开。剩下些什么?她给我的情书一大堆。星期四:我决计不再想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家。可又挨不过爱的饥饿,我真成了小孩子离不开妈妈。星期五:我想她还是可爱,可恨我的脾气不能够耐。
难道女性真是男的永远占有物吗?现在是什么时代!星期六:我恍然大悟,我发现了我的出路。社会上不少女性,再试试求爱的初步。到了星期日,我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下地。请太太小姐们注意,别再来诅骂男性,一样把你们性的需要,当做常事。”似较哈氏为深刻。
荫亭顷复遇沪,出示石遗绝句三首甚美,亟录之:“残秋满耳是诗情,桐叶青黄未尽更。丛菊四围樽一个,此时何事逊渊明?”“残秋满耳是诗情,不在虫声与雁声。高竹百竿梧几本,是风是雨不分明。”“残秋满耳是诗情,木叶萧萧已可听。满地叶干风自扫,更教疏雨滴泠泠。”刻画入微,诗中有画矣。
偶诣刘放园,观其《大暑日得雨》二律,颇不恶,因以公诸同好。诗云:“大暑方愁热,炎氛忽尽消。万家同喜雨,远浦正添潮。檐瀑狂如舞,庭花湿自骄。也如人得势,所惜不崇朝。”“一雨临中伏,未秋气已凉。荷香殊郁勃,蝉韵益悠扬。云黑催诗急,风清引梦长。天公工作态,楼角又斜阳。”“湿自骄”句之“湿”字,放园寻易为“润”字,“也如”易为“亦犹”,远不逮其旧,故余仍录原句也。
岁己巳之冬,闽有政变,省府委员,被擒于卢兴邦者六人,且禁锢之于延平。此六人者,为林知渊、程时奎、郑宝菁、吴澍、陈乃元、许显时。既入陷阱,六人计无出,则惟日夕以读书吟诗,遣此浮生。程时奎有《浣溪沙》一阕,余见而美之,爰取以实吾《诗词话》:“镇日楼头听雨声,一春来去总无情,花朝过了又清明。逆水送将孤棹返,晚风吹向万山行,梦中何日是归程?”颇有北宋人之风格。
曩见陈弢庵之《春阴》四首,辞极清丽。惜仅记其一,录如下:“落红庭院昼,半晌微晴半晌阴。雨添成归燕懒,峭寒能否病莺禁?偶抬柳眼只生怅,稍展蕉心且见侵。莫怨东风悭与便,吹犹不散酿还深。”绝似晚唐。弢庵早通藉,工于试帖,故体物琢句,尤所擅场。尝赋落花诗,亦为四首,传诵海内,容觅录之。
顷见凫公所草诗话,于余评鹭赵叔雍诗,纪载稍失实。且其辞意,似若左袒叔雍者,亦复未当。爰取是日履川招饮座上之经历,为详述,俾资诗坛中之信史。盖是日叔雍出其近作绝句,示同席诸君,余谓:“灵和”、“秘殿”字面,必不可用,姑无论其酷肖遗老语。且张作霖僭号大元帅,已为民国时代,中南海早经离去灵和秘殿之境。更恣言之,则已在溥仪被逐走天津之第四年,并灵和秘殿之影响,亦杳不可得。叔雍纵身为遗老,低徊故国,眷恋旧君,亦嫌其欠精切,矧仅为遗老之子乎?
余题组庵先生诗集,末二语为:“早死应留佳传永,诗中不见靖康年。”凫公误“早死”为“身后”,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矣。其以此诗之用靖康,与赵诗之用“灵和”相提并论,尤拟不于伦。“九一八”后之时局,不可谓不似靖康之南渡,而一九二六年之张作霖时代,必不得谓其似“灵和”。况作霖仅称大元帅,未尝窃帝号,何秘殿之足云?同、光以来旧体诗人,食古不化者夥,初不足责,亦不足道。独惜凫公思想较有获,乃亦自溷,此则援《春秋》责备贤者之义,不能不为更进一解也。
又其诗话所载,于余是日之语气神情,亦殊不类。凫公与余捻,才气亦远胜某君,顾未能状余之万一;宜某君作小说,描写徐志摩全然不似。此殆其局于封建社会之意识与情绪,于近代资本社会之人物,即不能了解,而突遇资本社会之人物,又不待言。故凫公纪余之戏言,亦有舛误处。余谓:余不喜人称我为某老者,非仅以余年事裁三十许,乃以某老云云,直是封建社会中官僚之口吻,岂余所愿闻。至谓余不喜妇女以先生相称,语诚有之,而绝未云喜其称“哥哥”。
此惟富于封建社会性之文人,只知风花雪月者,乃喜此称为。若近代人物,自非《玉梨魂》作者之流,必有以明其不然矣。
江都方地山先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