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邦道:“闻他已聘了一个辛乡宦的女子了。”那举子又笑道:“敝地不但没个辛乡宦,就连辛姓人家也不见有。哪里有个女子才学敌得他过,他忙忙就聘了?此皆是相传的讹言,不足深信。惟我学生,与他居此相近,故知之详耳。”
江邦探明了消息,就拱拱手辞了出来。连忙将举子之言,一五一十都报知暴文。这暴公子听了,不觉大怒起来道:“你若不愿娶,只该明明辞我,怎写个假履历来骗我。”因先来见辛光禄,诉说举子之言道:“连岳父也被他欺瞒了。”辛光禄道:“若果欺瞒,便大不通矣。但他履历刻在前,我去说亲在后,他怎么就先知刻了搪塞?只恐这举子之言,也还不确。贤婿可再着人一访,看相同不相同,再作区处。”暴文道:“这举子说得千真万真。他连大舅聘他妹子之事俱知道了,岂有他自聘辛氏转不知之理?
前日小婿来求岳父去说亲,想是有人透了消息与他,故他预为履历,以掩耳目。敢求岳父再与他一言,他若允了亲事,则相好如初,余俱不论;倘他必执前言,指望遮盖,则小婿拼着与他做个对头,看他这探花可做得稳。”辛光禄道:“肾婿也不消如此。且待我再去请他来说,看是如何。”暴文遂又辞去。
辛光禄因暗想道:“女儿的事,到弄巧躲过了。儿子的事,到证实辞脱了。如今又弄到甘不朵身上,我又不好苦口相劝。倘这呆子动起气来,他侯伯家与内臣相熟,向内里弄出一道旨意来——甘不朵虽中下一个探花,却是新进,孤立无援,如何敌得他过?况他父亲,又正在出征之际,谁不奉承他三分?这段婚姻,只怕要被他夺去。”左思右想,并无良法。只得差人将甘探花请了来,遂将暴文差人打听举子之言,细细说了一遍。又将若不从亲事做对头之言,也说了一遍。
因又劝道:“这事有些不尴不尬,尊舅莫若勉强成就了罢。”
甘颐听了大笑道:“这暴兄也太无谓,婚姻事须要两厢情愿。莫说晚生已聘辛氏,现有施老师与王父母为媒;便是果不曾一聘,书生寒贱,不愿娶侯门之女,也由得我。有甚深仇,就要做起对头来?就做对头,我甘颐不过辞婚,也料无大罪。若说探花稳不稳,一发可笑。探花二字,不过荣名耳。做得稳,也只是这个甘颐;做不稳,也只是这个甘颐,又何加焉?而劳暴兄以此播扬其威福。昔光武之于宋弘,君臣之,尚不能强以湖阳公主易糟糠。暴兄虽贵,不过光武;
晚生纵不肖,岂肯劣于宋弘耶?亲翁大人,但请放心,晚生死亦死于河洲之上,断不向呆脂痴粉中求生活,一听之可也。”
辛光禄听了道:“尊舅慷慨之论,足震起柔靡,可敬可敬。但临事也须防之。”甘颐说罢,又就别去。辛光禄只得写信回复了暴文。 暴文愈加大怒,只得去央了几个父亲相好的公侯,与内中几个得力的太监上了一本。本上写道: 奉诏出征威武侯暴雷子暴文,奏为恳恩俯念劳臣,明诏赐婚,曲遂儿女室家之愿,以广圣恩,以 成伦礼,以张风化事。
臣父暴雷,奉诏出征,不日不月。而有女闺中,摽梅已叹,吉士未逢,未免系万里之臣心。今幸新科探花甘颐,青年未聘,而多才饱学,不愧星户之良人。臣妹正静端庄,允惭河洲之淑女,正合配成佳偶,以扬陛下周南之雅化。二三老臣,既怜远征之苦,又喜会遇之奇,因执斧柯,请谐秦晋。不意探花甘颐,自夸文苑,鄙薄武夫。以远耳而遮近耳,既自昧心术,称未聘为已聘,又虚诳朝廷。论其赋性颠狂,本当雷霆穷究;因思人才难得,尚欲萝菟挽回。
但念甘颐职系翰臣,非外庭之可强,故陈情上请。
伏乞天恩垂念效命劳臣及笄弱女,慨颁明诏,曲谕联姻。使室家沐恩,得谐琴瑟之愿。则边疆感德,自奋鼓鼙之思矣。无任激切祈求待命之至。本上了,果系内里有人,过不多几日,即便批出旨来。旨意道:暴雷驰驱王事,效命杀场,侯女赋及标梅,深可怜念,新科探花甘颐,既未有家,且年貌相仿,着吏礼二部堂上官为媒,赞成嘉礼,以彰雅化,以慰劳臣。特谕。旨意下了,报到甘颐。甘颐暗暗追悔道:“黎青再三嘱咐,叫我莫亲近暴文,不意略会得几面,便弄出这场事来。
她又揣度辛小姐嫁暴文是假,今果然是假。句句皆应下她的言语,真是个有心之人。但事已至此,追悔也无益。为今之计,惟有上疏辞婚而已。”
正想不完,早有吏礼二部的尚书来议婚了。相见时,皆苦苦劝道:“侯门联姻,又奉明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