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睡到午后方才起身,略略吃些点膳,觉得甚是无聊,便走到宋子英房内,打算要和他谈谈。刚刚走进房门,只见子英房内挤了一房的人,坐得满满的,七张八嘴的不知在那里谈论些什么。秋谷觉得不便,缩住了脚,正待退出,早被宋子英看见,连忙立起身来招呼进内。秋谷见他房内人多,不愿意进去,对着子英摇摇头道:“你只顾招呼朋友,不必同我客气。我们停会在王黛玉那里见罢。”宋子英见他不愿进房,只得罢了,却再三嘱付:“少停一定要到王黛玉家,我在那边等你。
”秋谷答应了,便信步走出栈门,想到王小宝家去,问一声陆仲文可在那里。
走得不多几步,劈面来了两担行李,十分沉重,看那挑夫样儿挑得甚是吃力,头上的汗就如珠子一般。行李后面跟着一个人,低头急走,身上衣服虽然华丽,却宽袍大袖的不合时样,看他那样子就是一个寿头。那人跟着两担行李,急急的转了一个弯。不防章秋谷正在那转角上走来,正和他撞了一个对面,那人低着头儿,那里看见?竟是一直的向章秋谷怀里撞来。两边避让不及,躲闪不开,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幸亏章秋谷眼明手快,伶俐非常,见对面有人直撞过来,急把身子略略一偏,趁着势儿就让了开去。
对面的人来得势猛,那里收得住步儿,又被章秋谷把身子往左一偏,上面撞了一空,脚下绊了一绊,立脚不住,一个狗吃屎直扑下去,跌得他脊背朝天,胸膛着地。两旁走路的人看了这般光景,一齐大笑起来。秋谷也甚是好笑,反立定了脚看他。只见他跌在地下,扒了半天还扒不起。秋谷倒有些过意不去起来,走过去,轻轻一把就把他拉了起来。看他的面貌时,獐头鼠目,缩嘴短腮,不像是本城人氏,果然听他开出口来,是安徽一带的声气。当下那人跌了一交,跌得他浑身生痛,正在扒不起来的时候,忽然秋谷过来把他扶起,不免倒谢了几句,便各自分头走了。
秋谷回头看时,见他跟着挑夫径到长安栈里去了。秋谷暗想:原来也是住栈的人,却也不去管他。一直就走到王小宝家,一问陆仲文不在那里,并连王小宝也不在家,和仲文一同去坐马车去了。娘姨要请秋谷进房略坐,秋谷不肯。走出王小宝的大门,见有几部马车停在道左,正在那里兜揽客人。还有几匹川马,一般的歇在路旁,锦辔雕鞍,昂头掉尾,形状甚是神骏。秋谷暗想:怎么马路上边也有这般好马“正要近前打量,不防马车上有两个马夫认得秋谷,晓得就是上半年余香阁点书、甘棠桥跑马的章老爷,便围将拢来,你言我语的兜搭,要想做秋谷的生意。
秋谷正在纳闷,便拣了一部绣花靠枕、闪光纱车垫的马车。那两个马夫都穿着一身外国纱的号衣,精光射目。正是:
珠帘十里,谁家白面之郎;玉漏三更,何处行云之路。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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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驰宝马争看绿衣郎博枭庐埋冤曲辫子且说章秋谷拣了一部最精致的马车,叫马夫放到石路口金媛媛家门口等候,自己却不坐马车,又拣了一匹小川马,把右手在马鞍略略的一搭,飞身而上,马夫递过丝鞭,秋谷加上一鞭,追上前面的马车。到了金媛媛门口,跳下马来急急的进去。不一刻,同了金媛媛出来,叫他坐上马车,自家依旧骑马相随。到了马路中间,秋谷骑在马上放出手段,带紧丝缰,马后股连加几鞭,那马放开四蹄,就如腾云驾雾一般往前跑去。
秋谷扬鞭揽辔,意态自豪,一霎时早追过了几十辆马车,耳边只听得呼呼风响。那些马路两帝的住家倌人,到了三四点钟差不多夕照衔山的时候,一个个坐在洋台凭栏眺望,见秋谷骑在马上灵便非常,更兼衣服鲜华,形貌秀丽,那马飞一般的在马路上往来驰骤,风吹衣袂飘飘欲仙。那些倌人见了,不约而同齐声喝彩。秋谷在马上听见甚是得意,跑了几个圈子方才勒转马头,追上金嫒媛的马车,慢慢的走。又跑了几趟,已经将近上灯,秋谷也觉兴尽,同着金媛媛回来,开发了马夫,把金媛媛送到楼上。
想着宋子英约他在王黛玉家,恐他久等,便走到黛玉院中。一问宋子英已经来了一趟,有什么朋友约他出去说话,临走的时候,招呼房间里娘姨,请秋谷进房坐等。秋谷也无可不可的进房坐下,王黛玉陪着。
闲谈了一回,宋子英还不见来,秋谷觉得无味。正待立起身来要走,忽见门帘一起,走进一个人来。秋谷以为定是宋子英来了,岂知定睛一看,竟不是宋子英,就是方才在长安栈门口跌了一交的那个寿头码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