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走过来看他,见他精神甚好,也自欢喜。自此以后,章秋谷又在家里头一连养了半个月的病,方才精神复旧,二竖潜逃。这半个月里头在家里没有事情,一天到晚除了陪侍太夫人讲些闲话之外,成天的只和一妻一妾相对,喁喁对语,款款相偎,纤手扶搔,芳心熨贴。茗碗药炉之畔,搀和着许多的粉晕脂痕;添香伴影之宵,平添出无限的幽欢密爱。章秋谷虽然在家养病。却倒享受了许多的艳福。从此以后,章秋谷和妻妾的恩爱平空的又添了几分。
到了中秋节后,章秋谷已经照常出门。辛修甫和王小屏两个听了秋谷病愈,便两个人同着来看他。秋谷和他们谈了一回,辛修甫和王小屏为着他错过了乡试,甚是替他可惜。修甫道:“如今乡试改了策论,你是向来留心古学的,一定可以有些把握,可惜你又偏偏生起病来!”王小屏也道:“你这一场病生得真是凑巧,早不生病,迟不生病,偏偏的正在那几天录遗的时候生起病来,眼看着一个举人生生的送掉了,岂不可惜!”
秋谷笑道:“承你们两位这般关切,足见盛情。但是据我想起来,现在的这般时局,国势阽危,前途黑暗,这个举人就使中了,也没有什么道理。我的性情你们是知道的,本来不把功名不功名的事情放在心上,就是错过了也算不得什么。”辛修甫道:“虽然如此,但是如今这般势利卑鄙的时代,中个举人却要占无数的便宜,你也不要把举人看得这样的一个大钱不值。”秋谷笑道:“你们两位都是举人出身,我也不是一定把举人、进士看得一文不值。但是一个人的声价,是从学问经济上来的。
一个人只要有了真学问真经济,就不中举人、进土,他的声价也不见得就会低些。那一班没有学问的饭桶,就是中了举人、进士,依然还是一个庸庸碌碌的饭桶。
照这样看起来,这个举人又何必一定要中他呢?“正是: 高谈惊座,春生舌本之莲;往事如烟,肠断秋娘之泪。 不知以后如何,且待下文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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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回发清言高论寄牢骚访桃源良朋联伴侣却说辛修甫和王小屏听了章秋谷的话儿,辛修甫便又向他说道:“你的话虽然不错,无奈我们既然生在这般卑鄙龌龊的时代,大家都把这个举人、进士当作一件最宝贵的东西,这个举人、进士便也自然而然的做了读书人必不可少的对象。即如你具着这般雕龙绣虎的才华,又怀着这般治世长民的经济,功名的两个字儿自然不放在你心上的了。但是你平日之间常常的对我们说,大丈夫不能独当一面,建节拥旄,便当为节度参军、平章幕府,庶几虽然不握大权,还好借着这个机会做些事业。
照你这般说起来,如今只要有个督抚大员来请你当个幕府,你是一定愿意的了。但是如今的那班督抚,也都是些以耳为目、不分黑白的人。若是放着个一窍不通的太史公或者进士公在那里,再放着个才学兼优的你在这里,两下比较起来,你看他还是愿意聘请个有功名的太史公、进士公,还是愿意聘请个没功名的你?你只要这般一想,就知道这个举人、进士也不是当真没用的废物了。“
章秋谷听了,笑着说道:“承你这般谬赞,把我说得这般的才学兼优,只怕你未免有些违心之论罢。”辛修甫道:“我倒不是违心之论,只怕你倒有些拂意之谈。如今闲话休提,你只说我的话儿究竟可是不是?“秋谷想子一想道:”就大势看起来,自然是你的话儿不错。如今的那些督抚部院的大员,都是庸庸碌碌的多。矫矫铮铮的少。但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现在的大员里头也未始没有爱才如命,求贤若渴,和毕秋帆、林则徐、尹继善一般的人,不过我们没有遇着就是了。
大抵这样的人自然的腹有经纶,胸藏韬略,秉天独厚,得气之清,和那班酒囊饭袋的督抚不同。所以他看起人来也能独具只眼,拔英雄于未遇之时,识豪杰于穷途之会,卑躬屈己,任贤使能,自然的就能功盖国家,泽及百姓。这样的人,我们当他的幕府,借着他的力量,自然好做些事业出来。若是那种瞎了眼睛,全无经济的督抚,我们就使在他的幕府里头,他也未见得肯听我们的话儿,我们也未见得做出什么事业。像这样的人,本来只认得翰林、进士,那里晓得什么叫做学问,什么叫做经济?
这样的去取,那里有什么声华价值?我们躲着他还恐怕来不及,那里还肯去当他的幕府?“
王小屏和辛修甫听了章秋谷的这番议论,心上十分叹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