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子爷来爷好,娘来娘好,一颗心不是要坏的吗?"金娘道:"你真一些不懂,谁叫你拿出真心来对客人要好,是一句闲话罢了。不过嘴上说说的,心里动也弗动,怎会得坏。你只要瞧电灯泡里的白金丝,天天火一般烧着,永不会得烧焦,就是这个道理。你只要把一颗心,炼得像白金丝一样,趁张嘴说说,说得客人听了,活像从你心坎里发出来的,那时候,银子钞票,尽多尽少,用到你身上。你要挣甚么首饰,他立刻挣给你。你要做甚么衣服,他马上做给你。
真叫'钱出百家',发起财来,很快很快,一点不烦难。"银珠听得,眉开眼笑道:"寄妈不对我说,我总认得吃生意饭,要糟蹋身体,到啥田地,现在晓得哉。一切诀窍,明白哉。"当下楼梯上一阵脚声,跑进一个金大来,问阿金娘道:"明年的事,到底怎样一个办法?"阿金娘道:"一切事情,老早和你嫂嫂说妥,你男子们,不要管帐,以后吃门饭撞驳岸,落得享享福。你生这个女儿,总算给你生着的,将来你清福有得享哩。"说得金大眼睛没了缝,笑道:"这都是你寄娘帮忙,将来阿囡出了头,总不忘记你寄娘的。
"阿金娘道:"弗忘记我最好了,我一心一想,巴望她出一出风头,我死掉,口眼也闭了。"说罢,金大走开去,爱珠端上一盆火光熊熊的炭来,放在亭子间正中,拖上两只沙发。阿金娘和银珠面对面坐下。银珠心里不住的出神,想到吃生意饭,当真有许多好处,能够不费甚么,用客人的钱,怪不得人人想到生意上来,生意上原来发财地方,种田做生意,都要用本钱,用气力,现在我光身到上海来,就有人替我打扮,给钱我用,吃得写意,住得安逸,照此看来,堂子里简直天堂,做倌人简直仙女。
想到此,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又到镜子里照照,仿佛自己已成一个仙女,心中好不欢喜。一回儿又坐下,把双铁筷,拨拨炭火,心里只管发怔。想到不满一月,便要登天堂做仙女,那时候一定有许多人趋奉我,大家挤着眼来引我发笑,我一笑不知有多少人要骨软筋酥,神魂颠倒。想到这里,眼睛一闭,迷迷糊糊,好像一个身子,腾云驾雾,到天宫里游历,碰见千百万群的仙女,迎接她到瑶台下妙舞,一辈子都是粉装玉琢,飘飘荡荡的仙侣。银珠舞了好久一回,不觉香汗淋漓,娇喘不胜,醒过来一瞧,何尝是天宫,简直变做地狱。
小小一间房间里,横七竖八,睡着六七个男女,呻吟凄楚,惨不忍听,再一望,只认得亲爹和寄妈两人,坐在两旁,执着自己两只手,眼眶红红,好像哭过一般。一个胡子外国人把根皮带按在自己胸前,侧着耳朵听。银珠还道在梦里,要想喊亲爷,一个舌子挢着,喊不出口,四肢僵着,也不好动弹。须臾,有人来把自己身体抬到一间稍微清静些的病室里,只有两张铺,一张铺上已有一个人蒙头睡着,自己睡在铺上,也不知什么疾病,心里明明白白,除不能开口,不能动弹以外,一些没有痛苦。
那时候忽听外国人对白衣服的看护妇,说了几句话,那看护妇对寄妈道:"不要紧了,只消留一个人在这里,陪她一夜,明日便好领回去调养。这是中的煤气毒,一时晕厥过去,内部并没有甚么受伤。现在醒过来了,神志已清,让她静养一宵,就好,不要紧的。"阿金娘和金大听得,一颗心稍定。阿金娘道:"她方才好好和我坐在沙发里烘火,一霎时,眼睛一闭,晕了过去,我们吓慌了,送到此间来,还道是急痧,你说他煤气毒,他烘的是炭火,怎会有毒呢?
"那人道:"炭火中也有一股炭酸气,钻到人脑子里,便要晕过去。"阿金娘明白,那人又催金大走出道:"人一多,炭气重,病不易好。"金大道:"那末我先回去吧。"金大走出房间,银珠略有起色,发出嘤咛一缕声音来道:"寄妈,我啥格毛病介?"阿金娘连忙安慰她道:"阿囡不要紧的,中的炭气毒,略睡一睡,就好同你回去。"银珠只好闭着眼睛静养,一回儿西医又来,吩咐抬到外边治疗室里,施用人工呼吸,走进两人抬着出房,那看护妇对阿金娘道:"你可不必去瞧,坐在这里,她一回儿就要来。
"阿金娘哪里舍得,跟出房间,到治疗室门口望着。只见西医用手术按摩了一阵,银珠已能开口咳嗽,西医吩咐慢些抬回房间,停在治疗室,换换新鲜空气。银珠那时睡在西首一旁,忽听东首铺上,一阵大哭大号,西医走来把那人肚子摸了摸,叫声:"来!"自有两位助手,捧着雪白皑亮,刀叉一般的器具,一哄走上。顿时七手八脚,把那女子小衣褪下,一把钳塞进子宫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