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闭了眼睛也好兜圈子,仿佛上外婆家一样,还怕甚么。"说着,叫三辆黄包车,一辆装两个铺盖,一只箱子,各人坐下一辆,吩咐行李车先行,璧如居中,衣云在后,也不讲价,叫他一直拉到大新街孟渊旅馆。衣云在后面叫道:"璧如当心行李车。"璧如道:"怕他什么,享利车行,一千九百十八号车子,他逃到那里去。"衣云道:"你老兄真细心。"璧如道:"出门不得不谨慎。"这时车子从石路一直经南京路大新街,到三马路口停下,自有旅馆茶房走来接待,把行李搬进里面。
璧如摸出两角一百二十文给车夫道"各人一角,自去分罢。"车夫再要争时,璧如两眼一睁,便不敢响了。衣云瞧瞧车夫背心上,果有享利两字,车角上也有块号码牌子,不禁佩服璧如心细如发。两人走上楼,开了一间双铺房间。茶房捧上面汤水,问要叫点心么?璧如道:"叫两碗老半斋的咸菜蹄子面罢。此间好在很近,可以快一些。"茶房答应自去。另有帐房内招待员,走进房间,把一张单子填上姓名籍贯。璧如瞧瞧镜框子内房价一元四角,便先付一张伍元钞票,那人嘻笑自去。
璧如道:"上海住旅馆,上菜馆,很不合算,日子耽搁得少,不在乎此。我此番预备多耽搁几天,因此自备行李,暂且这里小住一二天。找几位同学在华界办学的,有宿舍空,便去住他们的宿舍,吃他们的便饭,应酬游逛到租界上来,这样要省得多了。"衣云道:"那么我好跟你吗?"璧如道:"谁多你一个人,你尽管跟我。我的同学,都是熟不拘礼的,你一定相交得来。"说着茶房送上两碗面,吃罢面,璧如托茶房买几张明信片来,一挥而就,摸出一本日记簿,找到同学的通信处,填上发出。
璧如道:"我这几张信片,包你比无线电还快,不消天黑,自有人来探望。"当下又遣茶房买了一份《新闻报》来,两人直瞧到午晌,见封面上刑着很大的字道:"新世界中秋灯会","请游月宫","赏大香斗"。衣云道:"今天已是八月廿一了,怎么还说中秋呢?"璧如道:"我们旧世界已过中秋,他们新世界,恨不得天天当他中秋,天天好哄游客来逛月宫,观灯会,你赏过了旧世界的中秋,还高兴去赏赏新世界的中秋么?"衣云道:"去逛逛也好。
"说着,各换套衣服,叮嘱茶房锁上门。璧如又交待茶房,倘有朋友来,请他坐坐,我们四点钟便回。茶房应着。
璧如同衣云走出旅馆。璧如道:"新世界此时还早,我们去吃了午饭再说。"衣云道:"到那里馆子上去?"璧如道:"实惠些,还是上没肉吃的馆子。"衣云道:"甚么馆子没肉吃的啊?"璧如道:"你跟我来。"两人穿过马路,沿大新街走到将近四马路口,迎春坊对过一家馆子,走上楼去。衣云认认牌子春花楼三字,楼下挂着许多烤鸭子,走上楼拣沿洋台一间房间坐下,望望对过绣云天,高峙云表,一家新开的安宁旅馆洋台上,坐着两位浓装艳裹的女子,四条眼光,像探海灯一般,射到对过来。
衣云道:"这两位倒好像新娘子哩。"璧如笑道:"怕是嫂夫人吧。你这老夫子,真要说是好好先生了,可是足不出里门的人,到这繁华世界里来,没有我老鸟领你,不知你要闹成几多笑话呢!这是宁波妓女,他们的大本营,就扎在这里。"说着堂倌走上,倒两杯茶,拧两把手巾,排两副杯箸,问吃些甚么。璧如道:"你先拿两只冷盆来。"堂倌道:"烧鸭油鸡好吗?"璧如道:"你们这里的老鸡弗吃,还是卤肫肝罢,肝少些,酒一斤花雕,先开两瓶汽水来。
"堂倌答应,须臾一起送上。衣云只喝汽水,璧如自斟自酌。衣云道:"宁波妓女,可是专接宁波客人的么?"璧如道:"你真城河浜粜米是个外行,请问老夫子,上海人请你教书,你教吗?他们只认得孔方兄,管你宁波苏州。只是他们宁波帮的团结力很大,对于同乡名誉,人人爱护,不像我们苏州人,往往自拆衙门自献西川。他们听得人谈起富商巨贾,甚么王博士,牛卖办,大家翘翘大拇指,说声其是阿拉同乡,其是阿拉本家。那些做无耻勾当的妓女,晚上在马路上拉客,你问问他,什么地方人,他一定说阿拉苏州.
.....你想他们爱护同乡,像教熟的狲一样乖巧。有几位贵同乡,还是抱的肥雨不落他人田主义,也操着同样的宁波苏白去搭讪道:阿拉到侬房间里坐坐好么?那妓女便引进房去,开起迎欢同乡会来。倘使一群宾客中有一个苏州人在内。那做主人的还不承认妓女同乡,假撇清道:你学我们宁波白,倒给你得有九分像了。那妓女也不明辩,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