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人一顿数说道:"半夜三更,拌甚么蓝青嘴舌!我一走开,大家打瞌,客堂里人影子没有,你们两只眼乌珠,也会合拢来的。我真佩服你们,铳手进来,铳了甚么东西去,要你们赔赔,两只眼睛宕出来,就一个也答应弗落了哼,你们这样要写意,只配回转家乡享福去。吃这碗饭,有屈你们的。"说得两人各不敢响。
这时候楼上一阵脚声,走下三位客人来,笑声吃吃,走出客堂去。后面一位客人听得相帮争吵,口中还在说甚么"明天一定要落雨了。"客堂间里三个相帮,便给这句话,说得不再开口,直等客人走远了,这胡子相帮,骂那客人道:"曲死!唔笃爷在这里,眼睛没张开,落雨弗落雨,触唔笃爷格霉头。"楼上跑下大姐爱珠,叫道:"二阿叔,絶又在骂山门,有骂没骂,骂啥人介?辰光已经三点钟,堂差弗见得有哉,阿要打烊罢。
"二阿叔道:"刚才阿瑞阿荣,大家打磕铳,争嘴起来,我怪了他们几句,碰着楼上走下三个半夜氽客人,嘴里弗清弗楚,甚么明天落雨弗落雨,我们真叫告化子没了棒,受狗的气。你想阿要光火出来。"爱珠走到天井里望了一望道:"天蛮好勒海,客人啥要说明朝落雨介。"二阿叔嗔道:"爱珠,你个小娘唔,真好人,一些过门节目弗懂的。
那客人骂我们乌龟呀,俗语说'乌龟叫,雨要到。'他们听得我们吵闹,暗暗里笑骂我们。你想这种客人,阿要戳睬弗要戳睬?"爱珠道:"喔,有句老话,怪弗得絶要发火,我看弗要响哉,个户客人老四做个,老四听得,又要动气个,横竖水牌上包龟,揩脱了就弗算数,让絶笃骂去,只作没听得,免淘气罢。吃个碗饭,也叫没法,人家说笃乌龟,絶就做了乌龟。人家说笃甲鱼,絶就做了甲鱼。只看铜钿面上,天下世界,只有铜钿是好宝贝,笃只要有了铜钿,啥人敢来叫絶乌龟,絶颠倒好去叫人乌龟,二阿叔絶道我讲得差弗差?
"二阿叔道:"原来是这样想的呀。不是这样想,老早弗吃这碗老羹饭了,爱珠你上去罢,我今夜要困转去,明朝有些事情,说不定迟些来。客堂里你走上走下,当心当心。"爱珠道:"哓得。明朝絶能够早来早点来,我作兴娘来要陪俚出去买东西。"说着,走上楼去。二阿叔又吩咐阿瑞、阿荣,摊铺盖睡觉。自己走出大门。这时候电车早停,马路上冰清水冷。二阿叔一直向北,走过垃圾桥,进承平里,一家小房子后门,敲了一回。有个蓬头黄脸妇人,披衣来开,叫道:"阿金爷,我知照你早点转,你总是这样晏法的,害我冷水水跑起来开门。
"说着两人走上楼梯,塞进一间客堂楼上。室内一张铺以外,有两只板箱,几张靠背,一只桌子。桌上一条半明半灭的洋烛。二阿叔坐在铺沿上,叫道:"阿金娘,我吃这碗老羹饭,吃怕了,凭你早,总要弄到成更半夜,这碗饭真弗是人吃的。"阿金娘道:"弗吃这碗饭,也没有甚么行业好改。第一要本钱,第二要运气。有了本钱,没运气,也是白文。何况我们连本钱也没有。上海滩上寻些甚么事情做做呢?横说竖说,还是堂子生意做做吧,究竟老本行,不担风险,赚些死工钿,虽则无味道:倒底蚀本赚钱,好弗管帐,跌弗到缸海边上去的。
"二阿叔道:"现在堂子生意也穿绷了,外场面看弗出,内囊里说弗得,有几家大场化,生意蛮好,房间里花头,一个月少做少七八十总扯得住。谁知到节边依旧弄得牛牵马绷,讲到小场化住家,拼拼合合,格外弄不好,拆分头的一多,人手嘈杂,房间里七张八嘴。一少,冷清清没有生意经,真叫大难小难,我们做相帮,靠些外快,看他们房间这样弄不落,还有甚么外快好想,靠几个死工钿,十块八块,真谢谢罢。你想前节工夫的手巾钱,统共不满五十块。
我一人拆不满十只洋,还有甚么滋味?"阿金娘道:"九九归原,要怪年岁枯。大少爷弗肯用铜钿,家家如此,也叫没法。"二阿叔道:"大少爷看大少爷起,房间里接着一户客人,也叫碰额角头,各人家的运气,有多化大少爷,看他场面阔绰,神气十足,谁知到节上,赔菜钱,贴叫差,像我那里,这一类各人,很多很多。上节工夫,房间里做手,赔着好几百块钱,弄得一节生意白做不够,还要当当头,借债捱过节,真正哭弗出笑弗出。像这种生意,还好做吗?
隔壁小凤珠老二那里就好,老二化一百多块钱,包个小先生,捐块牌子,小本经纪,租借隔壁楼下一个厢房,一个亭子间,房钱不过五十块钱,用两个做手,一个赚工钱姨娘,做手各人讲好拉六十个花头拆二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