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是有叫化子在那里求讨么?这人就比我们更不如了。你可将我刚才吃剩下来的一碗冷饭,还有些咸菜鲜肉,全是你早上买回来的,一起都给了他吧。"又听得一人答道:"爹爹放心,我一定要去照应他的。"说罢,便见一个中年男子出来。吕祖认得,即是昨天割臂的那个男子。当即上前哀声求讨。百民向他叹了一口气,道:"大哥,不料你一表堂堂的人才,却比我们父子更穷。这也真个可怜极了。你且等着,待我到灶下去瞧瞧,替大哥设法点一点饥吧。
"吕祖谢了一声。百民去不多时,果然拿了两碗饭、两块肉、一碟子咸菜,放在中堂,说道:"大哥来吧。我这舍下也就剩这两碗饭了。我俩各吃一碗吧。"吕祖便走了进去,大模大样的和他对面坐下,看看只有腐干大小的两块肉,不觉皱眉道:"我不信府上就这般省俭,怎么只有这点点肉。老实说,光这两小块儿,就是完全送给我吃,也还不够润一润我的枯肠咧。"百民见说,不觉呆了一呆道:"大哥怎说这话?你我都在穷苦头里,所以才冒昧邀你同吃这些残肴剩饭。
若如大哥所说,那不成了公子哥儿的脾气了么?休说小弟不敢屈邀,大哥你又怎么肯做这沿门托钵的生涯呢?"吕祖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到你家,便是你的客人。你便真个为难,也要去想个法子,多少弄几个菜来大家对酌一回,才像个意思。何况你家中现藏着大锅子的肉,还有一罐子很好的白米饭。为什么不拿出来,倒向我说出这般话来。这岂是待客之道呢?"百民大诧道:"你这位哥哥倒说得好笑。
我小弟穷到这个样子,连寻常蔬菜都买不起,就是这些猪肉,因是我父亲大病初愈,不耐蔬食,才把我的一件小衫典了钱,买了二百文肉,烧来给他老人家开开胃的。哪里还有什么大锅子的肉?就是米,有便还有升把的,得留在晚上和明天上午吃。现成的饭,就只有这一点儿。哪里还有一罐子饭?大哥,这话真是有意来寻我开心了。"吕祖大笑道:"好好,你便带我同去灶下瞧瞧,看我这话可是冤枉你不是?"此时百民有些不悦起来,便拉了他的衣服一同走到灶下一看,哈哈,这真是奇事。
一进灶间,就闻得一阵阵的肉香,扑入鼻子管里。掀开锅子一看,可不是,还剩下一只大猪蹄,已经烧得稀烂,正好吃咧。吕祖又替他揭起烧饭的罐子,里面也正好盛着热腾腾的一罐子饭。这一来才把个百民弄得目瞪口呆。吕祖却指着他冷笑说道:"何如,我不冤枉你么?亏你口口声声还说顾恋我穷人呢!原来却在这里装穷给我看。"也是百民福至心灵,忽地心中一清,扑翻身向吕祖就拜,口中说道:"大哥一定是天上的神仙,怜念弟子穷苦,特地前来搭救我父子的。
还求大仙大发慈悲,速赐援手则个。"吕祖听了不觉大笑道:"原来你这人不但是个吝啬鬼,还是一个笨人。怪不得你弄得这样穷苦。你几时见过世上有什么神仙?真个是神仙,又怎肯无缘无故跑到你贫苦人家来,难道还想你些香火不成?"说罢,大踏步走到中堂,拍着桌子,只叫快拿肉来大家受用。百民一面把锅中的肉,装了一大盘,又把饭也换上热的。说也不信。盛出这些肉饭,那锅中的肉和罐中的饭,仍同原样这么多,一点也不曾减少。百民益发深信吕祖必是神仙。
苏州人最信的是吕祖。再则昨天刚从吕祖庙中来,愈加容易想到吕祖身上去。百民于是又疑惑这位神仙,可能就是吕祖的化身,前来试察我的心迹行事的。他战战兢兢地把肉和饭放在吕祖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声:大仙请用。自己却跪在地上,替他添饭。吕祖也不去理他,总是碗到便吃完,一连吃了二十多碗。百民便替他添了二十多次饭,又盛了五六次肉。吕祖笑道:"你这傻主人家,这样才算懂得一些主人家的道理了。我吃了这么多的饭和肉,你也不心疼么?
"百民并不回言,只是伏地叩头,哀求救援。吕祖也不理他,自顾吃饭和肉,一直吃到三十碗的光景,方才立起身,打了个懒腰,摸一摸肚子,仰天打个哈哈,口中说道:"好好,如今才有些意思了。主人家,你也来吃一碗呀。恕我懒惰,我要休息一会儿。"说毕,伏在案上,一霎时鼾声雷动,睡得个人事不省。百民哪敢走开,仍是一秉虔诚地伏在地上。一会儿,他爹因不见儿子,也扶着拐杖出来。一瞧,见百民跪在化子面前,大为惊诧。百民忙对他说:"这位真是吕纯阳祖师。
"他爹听了,也不问青红皂白,便咕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儿子旁边。吕祖醒了转来,见父子俩一同跪在身边,不觉哈哈大笑道:"你父子俩敢是问我要饭钱来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