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向明道女学堂进发。
不提路上的兵威浩荡。且说秋女士自从放了暑假,趁此闲暇无事,想起中国的报纸虽多,独有女报一门尚然缺着,将来若要开通女界,不得不拿女报来做个先导。又想起我前年虽也曾创办一报,到底为了经济缺乏,未能持久。此刻若要重行整顿起来,看来没有经费是终难办的。想到这里,便拿自己前头做的《女报说》并《敬告姊妹行》两篇旧作,翻将出来,看了一遍。看到后来,心中便想得一个法儿,道:“把这两篇旧作,等下学期开校的时候,演说这么一遍。
或有个〔有〕钱的学生,听了这般演说,一时感化,就肯出力扶持扶持,能够捐助些经费下来,也未可知。若能因此成立,得使我平日所主张的男女平权、家庭革命的宗旨,不至常常埋没在肚里,借此可以发挥出来。且使我二万万女同胞,看了我的女报,顿时惊醒,大家爬出了这十八层黑暗沉沦的活地狱。那时我的志愿也偿了,心也足了。若这个目的不达到,我虽死了,也不安的呢。”
秋女士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富太守的兵丁已到。忽闻得一声呐喊,正似万马奔腾,怒涛激石一般。把个秋女士吓得四肢都冰了,身上的冷汗,如下雨一般的流个不住。又见一个老婆子,飞也似的一头奔一头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忽然来了许多兵丁,把我们学堂围住了!”秋女士方才虽吃一惊,究竟不过是个虚惊罢了,也不晓得外边究竟是什么事。现在听得这个光景,知道来势不好,便定了定神,唤住了老婆子说道:“事到临头,难分黑白,如今你自去瞧那里可以藏躲的地方,快先去藏躲起来。
”说罢,又催婆子快去。那婆子听了,吓得不敢则声,暗暗的去寻地方藏躲去了。秋女士等那婆子去后,自己也便走到后面去避匿不提。
且说富太守和诸标统到了明道女学堂,仍命兵丁四边围住了,一面打开大门,直往里头走将进去。只见灯灭火暗,竟像是没有人住的一样,倒暗暗的吃了一惊。诸标统也着急的说道:“都是方才那起混帐的百姓,一阵子乱闹,就误了我们的要事。这时候莫不是他们已经得着了风声,逃走了么?咳,这还了得!”一面说,一面传令,命兵丁们把这屋子细细的搜他一搜,好歹找一个人出来才罢。兵丁们答应了一声,个个如狼似虎的分头去搜。
有几个兵丁搜到了后面空屋子里,却见有一个女子拳伏在那边墙角里。便都一拥上前,拉的拉,推的推,牵牵扯扯的把那女子拖了出来。可怜那个女子不言不语,只有眼中流泪,随了几个兵丁来到前头。富太守一眼看见秋女士也被他们捉住了,心下倒觉得一呆,好像有些上心事的样子。沉吟了一回,便教人紧紧的绑了起来。又命人四处搜了一遍,见别无一个人影,只将秋女士的箱笼翻倒了一回,也无别项犯禁的物件。那些兵丁,除却衣服书籍不要外,其余洋钱首饰,尽抢个一空。
富太守便传令把大门封了,自己和诸标统带了兵丁,押着秋女士打道回衙。一路上兵丁们得意扬扬,齐奏军乐,共唱凯歌。唱的是道:
其 一
王师荡荡,来攻学堂。
威棱所指,谁敢相当!
其 二
以百杀一,易如捉鸡。
生居蛮国,死将怨谁。
其 三
嗟你弱女,厉气谁钟。
钩党蜚语,埋碧以终。
其 四
南风不兢,兹独逞雄。
大歼同类,我顶其红。
不一时到了衙门。诸标统便命兵丁暂且在前面空地上扎营安住,自己和富太守进入大堂。富太守就升了公座,诸标统也在东首安下坐位,传令兵丁们将所获人犯,一一解将上来,当堂钉镣收禁。各兵丁又将所获枪弹呈上,共计获得明道女学堂洋枪数十枝,弹子数千粒,并有手枪两枝。兵丁们又言手枪系在那个女子的裤裆内搜出的。富太守命役人一一点清入库。诸事已毕,即行退堂。诸标统就在衙内住宿,一夜无话。次日一早,诸标统别了富太守,领兵进省覆命去了。
这里富太守昨夜一夜,已将案情商量好了。此刻送了诸标统起程,回到衙门里头吃了饭,便命传点升堂。三班衙役,带齐人犯,都站在堂下伺候。只听得三通鼓罢,富太守从里边踱将出来,升了座位,便命将大通学堂学生带上堂来。下头一声吆喝,众学生走将上来。富太守喝命跪下。众学生齐声说道:“太公祖大人在上,生等并未犯法,为什么太公祖昨晚带了兵丁,不问情由,将生等杀的杀、打的打、捆的捆,究竟为着件什么事情?请公祖大人明示,也教生等明白明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