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吉家看见人说,就叫他三口儿去。吉太公见韩老儿的儿子生的颇俊,又代他攻书上学,末后还代他讨了老婆,成就他一家团聚。后来隔了几年,又闻得人说韩老儿的儿子做了官了,我也不过相信。及至我进了他的门,见他姓名籍贯与传说的一样,心中就有些疑惑,又想天下同名姓的人多著呢,何以见得就是他呢,也就算了。不想令日才明白,确确的就是他。”
说著,又叹了口气,说道:“先生不必伤感,目下的人那能比得先生的太公,待人那种仁慈宽厚。都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在贫苦的时候,只要有人救他,任你叫他怎样都是没得说的;一到了得意的时候,就过桥拆桥了,还说什么知恩报恩的话呢!虽然如此,手掌看不见手背,现放著繁华富贵,一朝时运遇了也就败坏下来,就便保得自己,子孙必不会昌盛的。你看世间上负义忘恩损人利己的人有几个好子孙的?不是嫖赌,就是吃鸦片烟不长进,把上人刻薄下来的银钱花消尽了,依旧是仰面求人。
实在弄到没法想,虽叫他把妻子儿女与人家也是肯的,进就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了。非是我老头子吃主人的饭,还要说主人的短处,实在是看不下去,就是他听见了不过拼著赶我出去,也算不了什么要紧。先生这么样个好人,忽然遭了大难,旁人见了也要帮衬帮衬,何况他是受过先生大恩的,如此负心真是不如牛马。”
这一席话说得吉庆和气已平了,这才问他的姓名,才知那老者姓顾名全。顾全又道:“先生且请今日回寓,明日老朽定到尊寓商量个安顿的法子。”吉庆和没法,只得答应顾全。又细细问明住处后,吉庆和才出门而去。欲知顾全如何安顿,如何商量,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老奴仗义激烈陈词 方外多情殷勤下榻话说老奴顾全劝了吉庆和回寓,自己仍到公馆,便在房内床上,睡在那里独自感叹。只见个小丫头走进来说道:“顾老爹,老爷叫你呢!”顾全听说心中暗想:“此时喊我没事,必然问那吉先生的事了,我何不如此如此,说他一番,若把他说转过来,叫他赠些盘费也是好的。”一面想,一面跟著小丫头走到厅上。只见韩宏问道:“刚才那个什么姓吉的走了吗?他对你说甚言语,你可说与我知道。”
顾全道:“那吉先生起先著实的罗皂,说是十年前老太爷老太太同老爷皆是他老子救活的,太太还是他老子出钱讨的,他现在家里遭了横事,流落下来,来找老爷,老爷就不认他了,天下那有这等忘恩负义的人。老奴听他那些话,因想老爷平时极其慷慨,最恨的世态炎凉,凡那有面子不少钱的人,偶尔钱不就手,来此通挪,老爷无不应允。那种人尚且如此,而况是个同乡受过他惠的,今日落难下来,老爷定然周济他,岂有推不认得道理呢?
那时老奴见他一派胡言,实在可恶,就想打他一顿,后又想到老爷的事多,那里记得从前许多事呢,恐怕一时忘却,老奴若果真打了他,后来老爷想起来,是真受过他惠的,岂不反怪老奴荒唐,倚著主人势利,欺压穷人,那时老奴就真个该死了。因此将他劝回客寓。他临出门的时候,还说明日再来,定要老爷会他,若再说不认得,就要将老爷的底子掀出来,叫街上人听听。老奴听他那种话,看他那样的情形,甚是不识不尽。只可恨老奴不是从小儿在这里的,此中虚实不甚清楚。
若是果有此事,也还罢了;著实无此事,在老奴的拙见,等他明日来时,竟拿封帖子将他送到县里,就说他冒认同乡,捏言讹诈,著实的办他一顿,免得他在街上喊喊叫叫,说是老爷负义忘恩,叫走路的听见也不知谁是谁不是,且可灭了他的口,叫他吃点苦恼。就便老爷真受过他惠的,他再也不敢上门了。非是老奴撮弄老爷办他,为的是一来遮掩耳目,二来警戒他下次。”
韩宏听了这番话,直气得暗暗切齿,因骂道:“好个老奸巨滑的奴才,分明是借著他人当面骂我。我若此时摆布他,又惹得那些奴仆们说我心虚,把个忘恩负义的事更做实了;若是罢了,实在难消这口气。也罢,暂且忍耐,等那姓吉的走了,再借个味儿将他收拾收拾。”心中想罢,便正色说道:“你颇看得透切,天下岂有无交情无瓜葛,一面不认识就来借钱的?况且他遭了难,只好怨着自己运气坏。我也不曾带累他,与我什么相干。他明日若再来罗皂,可莫怪我不念从前!
”正要望下说,便停住了口,觉得自己话说溜了,大意露出实话来。因赶紧改口道:“莫怪我不念异乡孤客,定把他送到县里究办,以警将来。”说著便转身进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