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说道:“我们总是同行,不如歇在一房。明早起身,大家有些照应,夜间也好说些闲话耍子。”这人道:“我也是这般想。”遂拣了一间洁净房间,做了两个铺儿。常况便去打子几角酒并菜来。请这人吃。这人道:“今夜是你的,明日是我吧。”常况道:“休说你我。”遂对面吃起。吃了半晌,常况道:“你可知这角公文到岳阳做什勾当?”这人道:“只因有个军犯在我地方杀人,被人拿住。因他是岳阳军犯,故此本官有文书来移会,好问抵偿。”常况听了暗暗吃惊,问道:“这军犯临审可曾受刑,有什攀扯么?
”这人道:“怎么不曾受刑?他已一口承认自己杀人,却攀扯谁来!”常况便不再问,遂吃完,各自睡了。
常况睡着,一时万千着急道:“我本待要来救他,谁知因我杀人,反叫他吃苦,若只含糊在监,便好算计他出走。如今不说出我姓名,自己顶罪,若再迟几日便要问实。我今恨不能飞去,脱他出监。我就一刀一剐,也是我应该的,怎么还在此耽迟!若守到天明,便就迟了。莫若趁这人睡熟,我自便去。” 一时算计定了,遂悄悄走起身来,拚叠了包裹,用出旧时行径出房上屋,空处跳下,奔回原路。
连走两日夜,这日巳牌时分才到县前。立不一时,县尉早已出来,排衙理事。常况即奔到堂下,连声叫屈。众衙役一时喝他不住,县尉便着人带他上来,问道:“你有甚屈事,敢在我公堂上放刁叫屈?可实说来免打。”常况道:“我便是岗下杀人的常况,连夜脱逃。不期前日听见相公信人屈陷好人,故此今日自来投到。释放杨幺,将我定罪入监,才不冤枉。”遂将朴刀呈上道:“血痕尚在。”县尉又细细问了一番,遂叫将三人带出。
常况见了杨幺,忙大叫道:“杨幺哥哥,是兄弟我杀人,带累了哥哥吃苦。今来投到认罪,便放哥哥。”杨幺忽见常况来认罪,只愁眉不语。两个押差忽听见他来认罪,方知那夜是他杀人,不胜欢喜,忙到案前禀道:“前日夜间杀人正是这人,害得我们好苦。”县尉便问杨幺道:“你既不曾杀人,为何前日冒认?”杨幺道:“我便是醉后打得人,便就杀得人。以后审事只此推情,自然狱无冤枉。”两个押差便说道:“我二人奉差起解,俱限月日,却被王豹挟仇诬赖杀人。
幸得杨幺认罪,小人们不曾受责,却耽误了限程,求相公也要做个主裁。”县尉情知问屈,只得说道:“本县少不得将王豹重处。”遂叫库吏取出一贯钞来道:“你在此日久,可领去做前路酒资,作速去吧。”两押差便自领谢。杨幺与常况不便交言,只四目相视,同押差走出。县尉将常况责治。钉了刑具,发令入监,审结偿抵。
杨幺走出城,忽见一人走来,遂立着说话。只因这一说,有分教: 当时浪子,今日风流。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十三回杨大郎路阻蛾眉岭殷尚赤情恋张瑶琴话说杨幺同着张龙、赵虎一径出城,往大路而走。忽见骆敬德拿了一箩酒饭,要送入监来,与三人吃。忽见三人竟释放了出来,不胜欢喜道:“哥哥怎得出来?”杨幺道:“我正要到你家来,与你说话。”遂将常况认罪说出。骆敬德道:“如今先送了哥哥到家,再来看常况吧。”两押差忙止道:“到你家去便又耽搁,既在此会过,不消又去。况且我们出来,王豹尚不知觉;倘若晓得,恐怀恨又来作吵,别生事端,须宜早去。
”杨幺遂扯骆敬德到傍说道:“我与常况当堂,不曾说得半言,因此去放心不下。我今吩咐你,可星夜去报知丁谦、于德明来救他。”骆敬德听了,只得拜别,自入城去。
杨幺同着押差前进,一路饥餐渴饮,夜宿晓行。一日正行间,望见前面一座大山横着,十分峻险可畏。怎见得?但见:巉岩峭壁,四下常闻虎啸,危峰陡石,周围时听猿声。曲折难分上下,逶迤莫辨东西。古木参天,空隙处隐隐露出寨宇;黑云盖地,消散来微微晃动旌旗。山前樵子,半是喽罗,庄后农夫,俱系小校。呼呼喏喏,无不戮力同心;遣遣驱驱,皆是舍生拚死。看到喜来,几处岭峰黛色,若描若画似蛾眉;观到惊处,数块顽巅恶相,如藏如伏有强形。
果然不疑是虎穴,确乃定知是贼窟。
三人立看了多时。两个押差有些心怯,不敢前进。杨幺道:“山中就有强人,只不过劫夺往来客商财宝。我是个罪犯,你们是押差,怕他怎么?” 二人说道:“ 你这话也说得是。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