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师令高徒这等大法力,便不怕他了。”小行者听了,哈哈大笑道:“这样蠢东西,也算不得妖怪。既在西边,我们是顺路,你可叫人跟我去寻,我赶了他去,还你这个丛林好么?”点石道:“若是赶得他去,便另招别僧焚修,不至污秽佛地,小僧也是情愿。”小行者道:“这不打紧,快去,快去!”遂收了铁棒,一面又取了行李、木棒,去鞴马。点石与众僧还要苦留过夜,好拣选精勇肥大的和尚跟去。唐半偈求解心急,哪里肯住。因说道:“我们先去,你们随后赶来可也。”点石无奈,只得与众僧一同送出寺门,小行者扶持上马而去。正是:
     
  尊佛岂在多言,驱邪惟有一正,
  理屈难免辞穷,道高自然人敬,
  度世方见慈悲,施财邪魔谄佞,
  从来不染高僧,只是身心清净。
     
  唐半偈与小行者此去不知驱得怪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后因不昧皆前果 外道收回即本家



  诗曰:
     皮毛只合辨雌雄,真性真修隐在中,
     美玉噗开疑怪石,瑶琴景下认焦桐。
     有星拱处皆朝北,无水流来不向东;
     莫道奇奇还怪怪,从来异异见同同。
     
  话说唐半偈与小行者,棒喝了野狐禅,一路清清净净望西而行。点石又选了一、二十个猛勇僧人赶来护送,就要求他除佛化寺的妖怪,行了三、四日方到得五行余气山脚下。众僧指点道:“转过山嘴,一直上去二、三里,便望得见佛化寺了。”小行者恐怕妖怪惊了师父,就叫众僧在山脚下寻个农户人家,请唐半偈下了马,说道:“师父请在此少坐片时,待我上山去看看是个什么妖怪?好歹结果了他,好请师父过去。”唐半偈道:“徒弟呀,须要小心!”小行者道:“不打紧。”遂取出金箍棒提在手中,一步步奔上山来。到了寺前,静悄悄不见一人,山门内外,青草已长了尺余深浅。小行者直走到大殿上一着,钟鼓虽然还在,香烟却是少有,十分荒凉冷落。又走到禅堂、僧房各处招寻,并不见一毫影响。心下想道:“这妖怪想是哪里去,不在寺中了?”又走到香积厨看看,忽听得那里哼哼唧唧打鼾声。四下一看,却又不见,再听一听,鼾声一发大了,就象雷鸣一般。小行者寻不着头脑,一时性急起来,提起铁棒,将一只大水缸豁喇一声响打得粉碎,大叫道:“贼妖怪躲在哪里?还不快出来纳命!”叫声未绝,忽灶下草柴堆里忽然跳出一个长嘴大耳的妖怪来,懵懵懂懂往外乱跑。小行者蓦然看见,倒吃了一惊,转闪开一步让他跑了出来。
  原来那怪正在草中睡熟,却被小行者吓醒,心下十分火怒,气吽吽跑到大殿前,拖了一根铁幡杆来打小行者。小行者已赶至面前,将铁棒相迎。两人都不言语,只恶狠狠的对打。铁棒与幡杆甚长,佛殿前地方窄狭,二人打得不爽快,那妖怪性急了,便纵云头跳在空中。小行者看见笑道:“原来这泼怪也晓得些风云气色,不与你一个辣手,你也不怕。”因一跳赶到空中,举铁棒劈头打来,那妖怪用幡杆抵敌相还,真是一场好杀。但见:
     
  一条金箍棒忽上忽下,夭矫犹龙;一条铁幡杆或左或右,来回似蟒。一个长嘴大耳,长嘴叫得惨惨天低,大耳招得呼呼风响;一个火眼金睛,金睛迸得落落风寒,火眼照得晶晶日耀。一个是天蓬后胤,自有天威;一个是仙石遗胎,无穷仙力。原是旧同气,相逢已是再来;今成新对头,不打不成相识。
     
  小行者与那怪斗了二十余合,那怪的幡杆乃是世间顽铁,哪当得金箍棒是天河神铁,正斗到局中,忽一声响,金箍棒将铁幡杆打做两截。那怪没兵器,慌了手脚,拖着半截断幡杆化风往西遁去。小行者大喝道:“泼怪哪里走!”纵云随后赶来。小行者的云快,渐渐赶上,那怪急了,只得折回,将半截断幡杆支架道:“你这恶魔头,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何苦苦来逼我?”小行者道:“你这泼怪,强占了佛化寺,将一寺僧人都逼走了,倒不怪自家,转怪我来逼你!”那怪道:“哪个逼他?他自怕我走了。我出家修行人,不过借住几日就去,谁占他的?”小行者笑道:“好个出家人!看嘴脸不知是哪山里走出来的野猪在此成精作怪,怎敢说‘修行’二字,玷污佛门。”那怪道:“你打扮虽象个和尚,却原来是个门外汉,一毫佛法也不知道。岂不闻狗子皆有佛性,莫说我是佛祖的后人,就是野猪,你也限我修行不得。”小行者又笑道:“好泼怪!你这佛家的套子话,只好哄骗初入门的凡僧,怎在我天人面前捣鬼!我且问你,你是哪个佛祖的后人?若说得有些根因,还好商量;若是一味说谎,我就一顿棒超度你再去投胎。”那怪道:“我儿子会说谎,倒只怕说来你这门外汉不认得。”小行者道:“任是三十三天神圣、西方诸佛菩萨与那名山胜地仙人、幽冥地府鬼怪,我俱认得。快快说来,略说差了,我便拿你去对会。”那怪道:“莫要说嘴,我就考你一考。你可认得一位净坛使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