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乘时跪倒在龙床前哭谏道:“奴婢近来窥探圣躬,见精神消耗,无复往时充实;此皆因陛下过近女色之故。”炀帝道:“朕也常想到此理,朕初登极时,精神十分强健,日夜寻欢,并不思睡;必得妇人女子,前拥后抱,方能合眼。今一睡去便昏昏不醒;想亦为色欲所伤矣!但好色乃极欢乐之事,不知如何反至精神疲倦?”王义奏道:“人生血肉之躯,全靠精神扶养;精神消耗,形体自然伤惫。古人说:‘蛾眉皓齿,伐性之斧。’日剥月削,如何不伤圣体呢?
倘一日失于调养,龙体有亏,彼时虽有佳丽,却也享用不得,奴婢窃为陛下不取。”王义一时说得情辞激迫,不禁匍匐在地,悲不能已。炀帝被他这番尽言极谏,心下便也有几分醒悟。便吩咐王义道:“汝可回宫,选一间幽静院落,待朕搬去潜养,屋中只用小黄门伺候,宫人彩女一个也不许出入,饮食供奉,俱用清淡。”王义领旨,忙到后宫去选得一间文思殿,殿内图书四壁,花木扶疏,十分幽静。
王义督同黄门官,把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便来请炀帝去养静。
众夫人听说炀帝要避去妇女,独居养静,早赶来把个炀帝团团围住。炀帝对众夫人说道:“朕一身乃天下社稷之主,不可不重;近来因贪欢过度,身体十分虚弱,且放朕去调摄几时,待精神充足,再来与汝等行乐。”众夫人见炀帝主意已定,只得说道:“万岁静养龙体,原是大事,妾等安敢强留;但朝夕承恩,今一旦寂寞,愿假杯酒,再图片时欢笑。”炀帝道:“朕亦舍汝等不得,但念保身,不得不如此。众夫人既以酒相劝,可取来痛饮为别。”众夫人慌忙取酒献上,说道:“万岁今日进殿,不知几时方可重来?
”炀帝道:“朕进文思殿,原是暂时调摄,非久远之别。少则一月,多则百日,精神一复,便当出来。汝等可安心相守。”说罢,大家痛饮了一回,天色已近黄昏,萧后便率领众夫人,点了许多灯笼,送炀帝进了文思殿,各各分手入宫院去了。
炀帝到了殿中,只见伺候的全是小黄门,并无一个妃嫔彩女。炀帝因有几分酒意,便竟自解带安寝。次日起身,小黄门服侍梳洗完毕,闲坐无事,随起身到各处看看花儿,又去书架上取几册图史来观看;只因乍离繁华,神情不定。才看得两行,便觉困倦起来,因想道:“静养正好勤政”,随唤小黄门去取奏疏来看。谁知不看犹可,看了时,早把炀帝弄得心下慌张起来:看第一本,便是杨玄感兵反黎阳,以李密为主谋,攻打洛阳甚急。炀帝不觉大惊道:“玄感是越国公之子,他如何敢如此横行!
洛阳又是东京根本之地,不可不救。”便提笔批遣宇文术、屈突通领兵讨伐。再打开第二本看时,又是奏刘武周斩太原太守王仁恭,聚兵万余,自称太守,据住洛阳行宫,十分蛮横。再看第三道本章时,又称韦城入翟让,亡命在瓦岗寨,聚众万余人;同郡单雄信、徐世勣,都附和在一起。再看第四道奏章时,又称薛举自称西秦霸王,尽有陇西一带地方。再看第五道奏章,也称杜伏威起兵历阳,江淮盗贼,蜂起相应。再看第六道本章,上称李密兵据洛口仓,所积粮米,尽行劫去。
一连看了二十多本奏疏,尽是资贼反叛情形,炀帝不禁拍案大叫起来,说道:“天下如何有这许多盗贼!虞世基所管何事,他也该早些奏闻,为何竟不提及?”说着,便一迭连声地传旨,唤虞世基进殿问话。那虞世基听说炀帝传唤,便急赶进宫来;炀帝一见,便把那一叠奏折掷给他看。问道:“天下群盗汹汹,汝为何不早早奏闻?”那虞世基忙跪奏道:“圣上宽心,那盗贼全是鼠窃狗偷之辈,无甚大事,臣已着就地郡县捕捉,决不致有乱圣心。”炀帝原是一时之气,听虞世基如此说了,便又转怒为喜道:“我说天下如此太平,那里有甚么许多盗贼;
如今听你说来,全是鼠窃之辈,好笑那郡县便奏得如此慌张!”
说着,便把那奏疏推在一旁。虞世基见瞒过了皇上,便退出殿去。
这里炀帝站起身来闲步,东边走一回,西边走一回,实觉无卿。左右排上午膳来,炀帝拿起酒杯来,看看独自一人,却又没兴,欲待不饮,又没法消遣,只得把一杯一杯的闷酒灌下肚去,冷清清的既无人歌,又无人舞,吃不上五七杯,便觉颓然醉倒,也不用膳,也不脱衣,便连衣服倒在床上去睡。一闭上眼,便见吴绛仙、袁宝儿、朱贵儿、韩俊娥一班心爱的美人,只在他跟前缠绕着。忽又见萧皇后从屏后转出来,对那班美人大声喝骂着。一忽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