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相顾钳结,以自保全,虽龙逢复生,比干再世,安敢议奏。左右近侍,凡阿谀顺旨,迎合帝意者,皆逢富贵,万岁过恶,从何可闻?方今盗贼如麻,兵戈扰攘;社稷危于春雪,江山险于夏冰。生民已入涂炭,官吏尽怀异心。万岁试思,世事至此,若何为计?虽有子房妙算,诸葛奇谋,亦难救金瓯于已破也!近闻欲幸永嘉,不过少延岁月,非有恢复大计,当时南巡北狩之神武威严,一何销铄至此!
万岁虽欲发愤修德,加意爱民,然大势已去,时不再来。所谓巨厦之倾,一木不能支,洪河巳决,掬壤不能救。臣本远人,不知忌讳,事已至此,安忍不言。臣今不死,后必死兵,敢献此书,延颈待尽。伏乞圣明采择,臣不胜生死荣幸之至!”
炀帝看完了奏折,便说道:“你的话虽有理,但自古安有不亡之国,不死之主?”王义听了,忍不住大哭起来,说道:“万岁时至今日,犹欲文过饰非;万岁常说当夸三皇,超五帝,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看今日时势,车辇尚不能回,还说什么富国强兵的话?”炀帝到此时,也撑不住流下泪来,说道:“汝真是忠臣,说话如此剀切,朕悔不早听汝之言也!”王义说道:“臣昔不言,诚恋主也,今既奏明,死又何憾?愿以此身报万岁数年知遇之恩!天下方乱,愿万岁努力自爱,勿以臣为念。
”说罢,磕一个头,涕泣辞出。炀帝认他是悲伤感恩之意,也不在心意中。不料到了午后,忽有几个内相匆匆来报道:“王义在自己屋中大哭一场,自刎死了。”炀帝听了,顿足流泪道:“有这等事,是朕负王义了!”萧后在一旁劝道:“王义既死,悲伤亦无益。”炀帝说道:“朕看满朝臣子,皆高爵厚禄,曾无一人能如王义之以死谏,岂不可恨,岂不可惜!”
便传旨命厚葬王义。
从此炀帝在宫中每想起王义,总是郁郁不乐。萧后百般指使宫女歌舞,美人劝酒,在十分热闹的时候,炀帝总是长吁短叹的不快乐。袁宝儿在一旁劝解道:“如此年月,终日为欢,尚恐不足,况乃戚戚乎?”一句话点醒了炀帝,便又高兴起来。
命众宫女日夜歌舞作乐,自己拉住几个宠爱的夫人、美人饮酒作乐,片刻不许离开左右。传旨一切国事,不许渎奏,如有报两京消息者斩。从此迷楼里的人,终日戏笑歌舞,如痴如狂,所有外边烽火,遍地刀兵,他们都置之不理。炀帝更是彻夜欢乐,不到天明,不肯休息,弄成白昼高睡,夜半笙歌。越是夜深,炀帝越爱到各处去游玩。
这时初春天气,秦夫人院中梅花盛开,炀帝说月下看梅,更添韵致。传旨黄昏后在梅花树下开宴,炀帝披着重裘,带着十六院夫人,和众美人赴宴去。只见一轮寒月,映着花光人面,倍觉清艳。炀帝坐下,吃过几巡酒菜,命薛冶儿在月下舞一回剑,袁宝儿当筵唱一折歌,炀帝乘着酒兴,拉着秦夫人出席步月去。炀帝近日胸中烦闷,常爱离开众人,到清静无人的地方去走走。秦夫人也知道炀帝的意思,便也扶着炀帝,两人静悄悄地在月下走去,踱过梅花林,是一片空地,天上一轮皓月,正照当头;
炀帝赞声好月色!吩咐秦夫人在一株梅花树下的石上坐着候着他,自己慢慢地向空地上踱去。他脚下走着,一面抬头望着天上的月儿,不期走到一丛荆棘面前。那荆棘忽地索索抖动起来,接着跳出一头长颈子的巨物来。炀帝原是心血淘虚的人,只叫得一声哎哟,急转身逃去,踉踉跄跄地逃到秦夫人跟前。秦夫人看炀帝吓得面貌失色,衣冠斜散,忙上去抱住问时,炀帝气喘吁吁地指着身后说道:“怪物!怪物!”秦夫人是女流辈,有什么胆识的。一听说怪物,早已吓得两脚打战,软绵绵的一步也行不得了。
幸得有许多宫女太监,奉着萧后追踪寻来,把炀帝接回院去。一面命太监拿着兵器,去追捉怪物!
谁知众人在月光地下,空闹了一大场,也不见什么妖怪,只有几头长颈花鹿,在月光下吃着草游玩着,大家回来复旨。炀帝才知道月下所见的便是长颈花鹿,但这一惊也不小,从此一连卧床七八日不起身,待起得身来,也十分胆小,冷静所在,却不敢独自行走。
这迷楼宫殿,建造得十分广大,虽有三五千宫女,和许多太监住在里面,但这宫女和太监,都是阴性的人,胆原是十分小的。自从那夜炀帝在月下受惊以后,便大家疑神疑鬼,有的说在冷宫里看见妖魔;有的说在长巷中遇到鬼怪。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顿时传遍宫廷,说得人人心惊,个个胆战。这宫院中闲空的屋子,原是很多,一到天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