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死心。三日前又引了个小伙儿到家中来。”说到这里,越哭得悲恸。钟生道:“不用伤心,妳说完了再做商议。”妇人止住哭,含羞道:“他因没钱与那小伙子,要叫我同那小伙子睡,他借他的屁股。我也是好人家儿女,怎肯做这样无耻下流的事?被我同他大闹了一场,他赌气出去,三日不归。家中当卖俱无,柴米油盐一样没有。大长的天气,我整整饿了三日,米星儿也没有沾牙。相公请想,我这样苦命还活着做什么?蝼蚁尚且贪生,我难道就不爱命?
我饿得受不得了,才去投水。先要上吊,又下不得手。想着深深的水往下一跳就罢了,不想又遇着相公救起我来。我也想来,嫁了这样不成材的丈夫,他图风流快乐,妻子饿着都不管。我就做些不长进的事,他也怨不得。相好个正经人也还罢了,怎肯把身子同兔子小厮去睡?”
妇人的这几句话来得有意,她虽黑影里未见钟生容貌,见他文文雅雅,是个正经人。又有救她的这番好情,且又不顾泥污,竭力扶持,又还说要救她。大凡人猛性寻死,死了就罢了,被人救转,谁不惜命?这郗氏不但要舍身报他相救之恩,且有个要结交他,图他照顾之意。钟生是个诚实君子,哪里认她话头。便问她道:“妳难道没有父母兄弟么?”郗氏道:“要有父母倒好了。只有个哥哥,嫂子前年又死了,也是个孤身。见妹夫不成人,也嚷闹过几回,不大上门。
他往外边做生意去了,原说八月里才回来。”钟生道:“事也好处,妳不必胡思乱想。妳一个人,一月有两银子就够将就盘缠了。我虽是个贫士,我明日去替妳设处。”郗氏道:“相公贵姓?我蒙相公这样大恩,怎么报答?”钟生道:“我贱姓钟。救人之难,理所当为,何必讲报答的话?”说话时,外面又大下起来。钟生初意说完了话,安抚了妇人,还要到棚下去。不意下得越大,只得闭目凝神坐着。郗氏见钟生这等好情,心中感他不尽。又想,孤男寡妇黑影里共坐一室,可有不动心之理?
恐他先动起手来,反不见了情面。我既欲以身相酬,不如先去就他。遂走近前,道:“夜深了,相公不弃,请在床上去睡睡。我在板凳上坐着罢。”钟生道:“妳请自便,我坐坐好。”郗氏见他推辞,只得仍到床沿上坐下。那雨足足下了一夜,他二人也就坐了一夜。钟生对着那妇人,毫不动念,有四句赞他道:
空房雨夜对婵娟,正直心肠铁石坚。 寂寂通宵能遏欲,坐怀端可继前贤。 东方亮了,天色方晴。郗氏把钟生一看,好个标致少年,心爱无比。起身向钟生道:“泥深路烂,相公怎么回去?寒家柴也没有一根,茶也没一钟敬相公的。”钟生看见郗氏也大有几分姿色,虽然是裙布荆钗,却掩不得她的花容月貌。古人有几句话道:
好好好,不必绫罗袄。青衫白练裙,好的只是好。 还有几句赞她道:
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仪容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看他浑身水湿,似带雨海棠笼晓日;遍体泥淤,如经霜黄菊弄秋晴。虽不及瑶台仙子,也算个窈窕佳人。这郗氏浑身还是精湿,钟生答道:“顾不得泥泞,我此时回去设处盘费送来。妳不可又寻短见了,换换湿衣裳,养息养息。我就来的。”郗氏道:“我就是身上这件衫子,可怜哪里还有得换?”钟生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拖泥带水而去。到了家中,将钱贵赠他的银子称了三两,带了一百文钱,把旧裤拿了两件,卷紧笼在袖中,复到郗氏家来。
那妇人正倚门盼望,见了他,忙侧身让入。钟生先把衫裤取出,放在桌子上,道:“这两件旧衣,妳将就换换身上。”又将银子递与她,道:“妳昨日说令兄八月来家,如今已是七月初了,到八月尽,只两个月,但出门的人定不得归期。这是三两银子,够妳三个月用度。等妳令兄回来,就有接应了。”又取了一百文钱与她,道:“恐一时没人与妳换钱,妳饿了三四日,且买个点心充饥。”郗氏见他如此周到,相爱之切。滴了几点泪,道:“相公这样深情,我无报答之处。
若不嫌我丑陋,愿以此身相报。”钟生正色道:“我一番救妳的热心肠,岂有不肖的念头?妳快不要妄说这话,错会了主意。”郗氏见他说得如此斩截,知道他不是个好色悖礼的人,忙忙拜谢。钟生也顶礼相还,辞别而回。
离家有百步之遥,一家门口站着一个老妇同一个少年妇人在那里闲望。见了钟生,那少妇失口赞道:“好一位俊俏郎君,有什么要紧的事,弄了满身两足的污泥?”钟生抬头看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