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姐去看父母,相别了几年,一句亲热话也没有,连饭也不留一顿,倒是阁良心里还过不去,向创氏道:『老关一家回来了,我们或是备席酒请请,或是将就送分仪程遮遮脸,不然太觉得炎凉了,不好意思的。撒把土也迷迷后人的眼,不要太做绝了。』创氏道:『呸,我问你这不好意思有多大小,当日为他家,不知花了我们多少瞎钱,以为后来靠亲家有好处来,把个女儿也白给了他。这几年我们连半个底钱也没有见他的,今日这样个嘴巴骨子回来,还理他做甚么?
【甚矣,炎凉者尚稍有人心,不似创氏之绝情绝义也】要请要送,你拿钱去用,我是没有的,穷神的烧纸退送他,还怕去的不远,你还要招揽他呢,你敢是拾着倒运的票子了。』那阎良素常有几分惧内,不敢不遵,此后两亲家总不大上门,淡然而已,他夫妻更有可笑之处,当日叫关必显口口声声姑爷,今称女婿,叫贵姐不但不呼姑奶奶,好则称曰大姑娘,不然则叫大姐,叫傅金富姐。仍是姑爷姑奶奶,那富姐已嫁了傅家,见姐姐家寒,生怕他们借东借西,见面连话也不多说。
那傅厚父子越发不消说得,偶然相遇。一拱即别开。关爵见他们这种光景,唯有腹中暗笑,且权搁起。
再说钟生那日在午门外放了出来,他毫无愠色。到寓,连夜收拾回家。也有人爱他是个豪杰,想要送他,恐有朝廷耳目,不敢相亲,钟生做官一场,并无私富,(蓄)唯有衙袖清风,踽踽凉凉,带领妻妾儿子。此时钱贵生了一子已四岁,代目也生了一子两周多了。雇了轿车,到张家湾来。先差家人钟用去寻店安歇,并雇船只,钟用到了那里,看见一个冲天大招牌,上写道:
戴家老行,包写南京各省官座大小船只,不误主顾。他便进去问南京的船,一个四十多岁掌柜的问道:『是那位老爷要往南京去?』钟用道:『是刑部钟老爷,原是南京人,如今要回家去。』便问道:『你们这里那里有好店口,我们老爷奶奶权住两日,好等雇船?』那掌柜的道:『这位老爷可是人称称他钟重金的么?』钟用道:『正是。』那掌柜的道:『钟老爷既是我们同乡,又是素常闻名的好官,何必下店,那店中人杂,家眷住着也不便宜,我舍下房子尽宽大,腾几间将就住着,过两日等我效劳,看有回头的民座,价钱贱些的,雇一只去。
』钟用见说再三道了谢,忙回和,迎着钟生说了,钟生甚喜,就到他家来,刚纔把上房腾开,让了内眷人去,这掌柜的同他个七十多岁的老叔叔,陪着钟生客厅内坐。钟生深谢借房盛情,那老人道:『老爷大名,这几年来来往往的人传说,老汉闻知久了,今日幸得到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况在同乡,礼当接待的。』钟生道:『老丈来了多少年了?』他道:『老汉来久了,舍侄纔来不上几年。』正然大家闲话忽听见里面几个妇人哭声震耳。钟生吃了一惊,正要叫人去问,只见一个仆妇走出来,道:『奶奶叫请老爷陪这位戴太爷戴大爷进去。
』钟生惊疑,忙同那老儿叔侄进去。
你道是什缘故?先钱贵同代目下车时,这家一个老妇人同一个媳妇出来接着,让到上房坐下,称钱贵为大奶奶,代目为二奶奶,彼此说话。那代目看他婆媳两个很像他的祖母母亲,心中想道,他们在南京,如何到得这里,大约是形状相似。那两个妇人也不住看他,又听得都是南京语音,忍不住问那中年妇人道:『府上贵姓?』妇人答道:『寒家姓戴。』代目心下一惊,道:『也姓戴。』又问道:『奶奶,你贵姓。』答道:『我贱姓(那)。』代目忙指着那老妇道:『这位老奶奶尊姓可是缪?
』那老妇听了,惊道:『二奶奶,你怎知我姓缪?』代目急站起上前两只手拉着他婆媳二人,道:『有一位名戴迁的,可是一家么?』那老妇道:『就是我的儿子。』代目一把抱着那老妇,跪倒大哭道:『奶奶,你又(不)认得我了么?就是卖与铁家,你的孙女儿了。』那老妇听说,又忙把他看了一看,叫了一声,我的亲儿罗,想死我了,本日同你在这里相会,不是做梦么?』于是一把拉起,抱着他痛哭。那氏也拉着他,儿呀肉呀的哭起来,钱贵起来,忙叫仆女请了钟生同他叔爷并他父亲进来相会,哭了一场,悲喜交集。
他叔叔同他两个兄弟都来相见,那氏又带他去见了小婶,祖母萧氏,萧氏有病,故不能出来,然后(来)大家坐下,戴迁问他道:『数年前我到铁家去赎你,说已赔与童家,及至到童家去问,又说嫁到外路去了,如何得随了钟老爷。』代目不好细呈钱贵履历,但说,铁家姑娘待我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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