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放肆,说道:『他就是我母亲,他该跌我的孩子么?』宦萼道:『你养的,你就知道心疼。你是他养的,倒不心疼他。你别的不知道罢了,你想想他十月怀胎,三年乳哺的恩,可是忘得的?况且你从小无父,他养活大了你,替你娶妻生子。你今日不能孝敬他,倒打骂他,你不怕天雷劈脑子么?』卜校哈哈大笑,道:『天高高的,那雷也管不着我们这些闲事。至于说十月的怀胎是他的恩,那有甚么恩处?你道他好意怀我的么?』【奇想,描写逆子心肠口角,妙甚。
】复笑道:『那是他俩口子图快活,朝死里弄,误打误撞,把我弄在肚里,他不怀着怎么样呢?又不是私孩子,他肯用药打掉了么?说他三年乳哺,他养下我来,图我醒眼,给他解闷。他不给我吃,难道饿死我不成?况且奶是他身上出的,还费了他半个钱么?他就不给我吃,他怕胀得疼。』【愈想愈奇。】宦萼听他说了这些话,又是那气,又是好笑。驳他道:『我听得你从小没了父亲,不亏他养活你么?』卜校道:『我十岁上老爹纔死了,我吃的穿的都是我爹的,他那有本事挣钱养活我呢?
【阮籍云:『禽兽不知有父,犹知有母。』人生天地间,不知母者,禽兽不若,卜校之谓。】我十三四岁就卖菜,挣了钱回来养家。就算他养了我二三年,我今也养了他十几年,还扯不得直么?』宦萼又道:『你的妻子是那里的,难道不是他替你娶的么?』卜校道:『这话超发出奇了。他既有本事养儿子,不替我娶老婆?他好意替我娶呢,他图我养儿子替他传代。【真是这话越发出奇了。】我的儿子是个宝贝一样的东西,他不小心的抱着,头上的皮都跌塌了,要他做甚么事?
拿饭养狗也替我看看家。这样老没用的,白拿饭给他吃,是为甚么?』
那阙氏先怕儿子打,不敢回言。此时见宦萼在跟前问话,谅他不敢动手,哭着说道:『我虽老了,做不得甚么,不拘到那里去替人家烧锅扫地,也挣得一碗饭吃。再不然沿街叫化,也还舒心些。你不要我,我去就是了,何苦一日打打骂骂的?』卜校大怒道:『你要去,你当是我要留你么?』一手拉着他的膀子,一手掐着脖子,往外一搡,一交跌得老远。骂道:『夹着你的老走。再要上我的门,把胯子踢揸了你的。』宦萼大怒道:『反了,反了!天地间那里有这样的事。
』忙叫小子们快把那妈妈扶起来。宦萼正要发作,只见那妇人向卜校道:『你叫他往那里去,知道的是他坏,不知道的还当是我做媳妇的挑你容不下他呢。再者,他别的做不得,留他在家里服侍使唤也罢了。你撵了他去,这些粗夯活计,我是不会做的。』卜校道:『你放心,世上有累死人的活计么?死了王屠户,还连毛吃猪。他去了,不拘甚么事,我都一揽干包,全全做的,你只管先坐着受用。【他不能孝母,却能孝妻,真孝夫。然而世上恐此等孝夫不少。
】叫他去,且落得冤家离了眼睛。』宦萼先听得媳妇要留婆婆,还当是好意。以为儿子不孝,媳妇若贤慧,还打算劝他母子和好。不想后来的话是要留下当奴才的意思,忍不住笑道:『这样的禽兽,【他夫妻只算得枭獍,如何及得别的禽兽。】同他一般见识做甚么?』又问他一句道:『你的母亲你当真不要他么?』卜校道:『汉子家说话,可有三心二意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宦萼见阙氏还在地下哭,向他道:『老妈妈,你不要哭了。我府中家下人有几百,何争你一个。
你到我家去,一点事也没有你做的,一年穿吃不用你愁,我都给你。你老了的时候,我买棺材发送你。这样不孝的奴才,你稀罕他做甚么?』叫小子送他老人家到家去。那阙氏见宦萼收留他,满心欢喜,也不哭了。还要进去娶他的破衣旧被之类,宦萼道:『不消了,你到我家,怕没有么?』小子们领着他去了。宦萼忿忿然也上马而去,旁边看的众人无不啧啧赞他的好处。阙氏到了宦家,宦萼吩咐管家婆司富替做了一身衣服被褥之类,命每日好生管顾他的饭食。
那阙氏受了一生的苦楚,还要受儿媳的凌辱。今日忽来饱食暖衣,一毫的事也无,终日高闲自在,感恩无际。每日早晚当天叩首,保佑宦恩人福寿绵长,子孙繁衍。又求告芬天,不孝儿媳早赐报应。他这一点虚心,上苍岂不鉴察。他过了些时,身子闲不过了,帮这家浆洗浆洗,帮那家抱抱娃娃。众家下妇人见他活动些,没一个不怜爱他。这个替他做鞋脚,那个送些东西吃,其乐无比,终日惟有嘻嘻说笑,一点懮愁烦恼都没有了。
但想起儿子媳妇来,气恨不过,就当天叩一阵,咒骂几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