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檐草舍。萧条景状,鄙不堪言。听得里面一个女孩子声气,哭得十分哀恸。又不好进内去问,勒马等了一会,只见两个人打里面出来,叹气连声道:『可怜,可怜,看这个样子,真乃伤心。说不得我们行个好,弄碗饭给他度着命。』宦萼忙下马问道:『是甚么事?可对我说说。』那二人看了他一看,答道:『这家一个寡妇姓毋,他男人叫做终声,早殁了。他从小守着一个儿子一个女孩儿,不肯改嫁。今年儿子十八岁了,女儿是十六。这几年靠着儿子卖灯,他娘女两个在家做针指度日。
这毋寡妇已死了五六日了,家中一个钱也没有,棺材也买不起。他有个小叔在乡里雇与人家做长工,他儿子终小大去寻他叔叔来弄棺材。去了这几日,还不见来。就来了,还不知可有本事弄口棺材来不能?这妇人孤苦伶仃守了这十来年的寡,死了连棺材也没有。现在现地的撂着,岂不可惨。幸亏天气凉,若是夏天怎处?他家这个女儿,日夜守着娘尸哭,家中一颗米也无有。我二人是他左右紧邻,纔来看看,商议弄碗饭度他的命,故此说伤心。』宦萼听了,甚觉惨然。
道:『你二位同我进去看看。』
二人同他入内中,见死尸放在门板上,那个女子坐在地下哭娘。宦萼道:『小大姐,不要哭了。你起来,听我说话。』那女子也就住了哭声,站起来。宦萼叫小厮称了十五两银子,对他道:『你不必伤心了,这银子与你,就烦这二位替你母亲买口棺材装殓了。等你哥哥回来,就抬去埋了罢。多的银子,你兄妹两个做件衣服穿,买些柴米度日。』又对那二人道:『他母亲死了,这个孩子无依无靠,他叔父要来不消说了。倘不来,就烦你二位替他寻个好人家嫁了罢。
不然,靠那里过日子?』那一个道:『小人贱姓凌,名居美,倒有一个小儿。这个女孩子我素常知道他很好,不出言不出语的,做一手的好针线。只是不敢做这门亲,恐他叔叔后来有闲话。』宦萼道:『只问这女孩子情愿不情愿意。他若愿意,你只管做了。若他叔叔有后话,我姓宦,你来寻我,我与你做主。』他二人方知是宦公子。宦萼又问那一个道:『你贵姓?』答道:『贱姓梅,名仁。』宦萼道:『我做主婚,就烦你做个主媒。』那梅仁说:『老爷既有此美意,小人情愿做媒。
』因对那女子道:『这是你的造化,遇见了老爷这位大恩人。凌大哥的儿子凌保,是你常见的。你若情愿,就过来谢了老爷。』【好。这人善于做媒,这女子肯与不肯,如何好答应?叫他拜谢,原与不愿意在其中矣。】那女子也正在无处归着的时候,今得了婆家嫁丈夫去,有甚么不愿?就过来叩头。宦萼道:『不消,请起。』又对那凌居美道:『等他母亲棺材一出去,你就接了他去罢。』凌老也称谢了。宦萼方回去。凌居美去买了棺材来,把那毋寡妇装殓了。
这女子是他的儿媳,自然不同。回去叫了婆子来同他做伴,送茶送饭,好不应心。那凌保也来帮着照看,替他家买柴籴米,烧火挑水。凌居美又忙忙买布替儿子媳妇做衣服被褥,收拾房子床帐。
又过了两日,终小大方回来,说:『寻了叔叔几日,找不着,不知何处去了?』问起棺材来历,凌居美同梅仁把宦萼事对他说了。那小子正虑妹妹无处依靠,见有了人家,也甚欢喜。凌居美把银子递与他,道:『十五两银子,除买棺材并换钱买柴米等项,共享三两五钱,这是十一两五钱。你可收了。宦大老爷叫剩的与你同妹子做衣裳穿。如今你妹子既与了我家做媳妇,衣服是样都是我做,这银子留着你做本罢。』那小子也就接下来。次日,雇人将他母亲抬了去,与他父亲合葬了。
凌居美烦了梅仁的娘子送了衣服来,叫那女孩子洗了个澡,通身换了,接到家中,与儿子成了亲。第二日,凌居美带着儿子凌保同终小大到了宦萼家叩谢了。
再说那宦萼舍了棺材银子,这日到了家中,在侯氏房内,小娥也同坐在一处闲话。宦萼喟然叹道:『如今的人,不但鳏寡孤独无衣食的甚多,死了没棺材的也不计其数。我遇着的就施舍了,我遇不着的却怎样。我想了一个道理,我既行好事,不如开个大棺材店,专舍棺材。各处贴了报了,但是没有力量买棺材的人家,就来抬去,这岂不妙?』小娥道:『老爷安心做好事,可行的也甚多,不止这一件。』宦萼道:『我一时想不起,有见不到处,你有何高见,只管说来。
』小娥道:『譬如舍棺材的这件事,人既连棺材买不起,定是穷到极处了。虽然舍给他一口棺材,抬钱又出在那里?何不每舍一口材,再与他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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