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流落到这个田地。肚里空着,前日遇那场大雪,故此就冻倒了。要不是老爷的天恩怜救,小人此时也喂了猪狗了。』钟生见他说的与向年嫂子话相近,忙又问他道:『你叔叔叫甚名字?』他做甚么事?『他道:』我的那叔叔比我只大三四岁,离他时,他纔十来岁,我只七八岁。如今就在眼前也不认得,也不知他做何事业,所以找寻不着。他的名字我常见爹妈说,他在城外公家读书。叫做钟情。『钟生听说,知他是小狗子了,却不认得。又问了一句道:』你父亲叫甚名字?
『你母亲姓甚么?』他道:『我父亲叫做钟悛,我母亲姓鄂,我叫小狗子。』钟生上前一把抱住他,哭道:『我的侄儿,我就是你亲叔叔钟情了。』小狗子把他看了一看。【看了一看他,妙。犹相逢是梦中也。】重复跪倒,叩了几个头,放声大哭了一场。钟生把他拉着到了内里,指着钱贵,对他道:『这是你婶娘。』他也叩了头。又指着代目,道:『这是你小婶娘。』他又要叩头,钟生拉住道:『作辑。』他把手一辑。又叫了钟文、钟武来拜见了哥哥。
然后叫他坐下,问道:『你父母如今可知道怎么样了?』他又哭起来了,道:『侄儿不肖,自从出来,如今已十多年了,并不知父母音耗。』钟生也流着泪,将他上京会试时,遇见鄂氏已嫁了何家,并他父亲已死了,无力买地水葬的话对他说了。那小狗子听了这话,站起来向着墙尽力一头撞去,血流满面,倒在地下。钟生惊得忙抱住,叫道:『侄儿,你快醒来。』叫了有多声,只见他喉中声响,总不做声。钟生要热水,钱贵忙递过。撬开牙灌了几口,听得喉中一声响,吐出两口鲜血,大哭道:『侄儿此刻就死已是迟了。
叔叔不杀我,还救我做甚么?』钟生哭道:『那是你幼年无知,你如今就死也救不转你父亲了。你若能改过自新,你父亲也就瞑目了。』劝抚了一会,替他把血拭了,包好了头,扶他起来。叔侄二人悲悲切切,连晚饭都没吃。
过了一夜,次日,叫他洗浴了。钟生取出自己一身新衣,叫他彻底更换。这日梅生来,闻知他们叔侄相逢,约了宦萼、贾文物、童自大公分来贺。钟生领着小狗子都去回谢,又请酒,也闹了数日。钟生每日留心看侄儿可能改过,见他时常提起父母来就暗暗悲啼。钟生甚惨然,知道他有自悔之意,心中暗喜。又暗地吩咐钟用,叫诱他外边去戏耍,他总不听。后来多次了,他怒起道:『我是要该死的人,叔叔把我还当人看。我再有丝毫不成器,不但叔叔杀我,我父亲阴灵自然就杀了我了。
再要来这样引诱,我就告诉叔叔与你了不成。』钟用复了钟生,钟生又悲又喜。喜的是侄儿改过,将来可以接续哥哥一脉。悲的是侄儿虽然会着了,但哥哥已没了,嫂又嫁了人,一家永不能再会了。过了几日,钟生替他起了个名字,叫做钟自新,字又新。又迟了两个月,钟生叫媒人替他寻媳妇。他知道了,对钟生道:『侄儿蒙叔父收养,侍奉一生,再不娶妇的。』钟生道:『这是何故?』他又哭起来,道:『我父亲因我气死,母亲因我死无依,方纔嫁人。
侄儿若是长进,父亲末必得死。就是父亲病故,有我养活,母亲也末必改嫁。想到这里,恨不得自己拿刀割出心来。侄儿如今死有余辜,还敢望娶妻生子的受用么?』说着流泪不止。钟生也滴了几点泪,正色道:『你说的固是,但你父死者已不能复生。你可知道书上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不娶妻,岂不绝了你父亲的后嗣,这是因小而废大了。』他又哭着道:『叔叔教导,侄儿焉敢不听?但是我父亲虽不能复生,我母亲如今现在人家,不知作何光景,我忍心在这里快乐么?
』钟生叹了几口气,道:『好,好,你的意思怎么样?』他道:『侄儿想要去祭奠祭奠父亲,看看母亲的光景,回来再做商议。』钟生道:『这是极好的事,我成你的孝思。』遂取出二十两银子递与他,道:『你拿去做盘缠。』他道:『那里用得这些?四五两银子就够了。钟生也是试他,看他见了银子拿他花费不花费的意思。见他说多,也不好收回。便道:』你母亲嫁的那家也甚贫穷,你用不了的,就与了你母亲罢。『钟自新见叔叔说得关切,也就收下。
第二日天未亮,他就来辞叔婶。钟生又叮嘱早回,他起身去了。过了二十多天,钟生在房中向钱贵道:』此处到清江浦不过有五六天路程,往返半月余就够了。他如今去了许久,还不见回来,不知何故?『
过了几日,只见钟自新面带喜色进来,向叔叔婶母作揖。钟生问道:』我正在这里念你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