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要写得他高。然说他幼无父亲,为兄所弃,此是何意?虽是写钟悛忘亲弃弟之恶,正是高抬钟生处。以十龄幼稚之童,无父兄管教,先虽依傍外祖家中,后复独处,竟能少年成立。所谓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者是也。钟生之遇钱贵,用梅生许多婉转,方得成就,真好媒根。钱贵听代目说钟生之美,想起素常久闻其名一语,后来亲爱便不觉突然。二人定盟,一边写钟情多情,一边写钱贵多识。他二人皆从情爱中来,深于情者方得知。
《峒溪录》一段似乎不必。一则恐童自宏太冷落了,随笔带出。二则写南蛮风俗,不无开卷有益。且使正文略间一间,看得更觉醒眼。再者钟生、梅生、宦、贾、童、邬,皆系一部书中始终要紧之人。钟生有父母、叔兄、侄儿、外祖、表弟许多亲戚;梅生则有林报国、多必达之姑表;宦萼则有父母、妻舅、姑父;贾文物则有岳翁,皆叙之详。虽邬合犹有嬴阳之岳,而童自大百万富翁仅有铁化一舅,再别无亲戚,只一胞兄,但言其回原籍去了一语,便不再提,岂非笔墨疏漏处?
故不得不使之一现也。写童自宏之性情乃与弟迥别者,非扬其兄而抑其弟。若再写他呆,不但作书者说呆话,且太把富翁说得不值了。则主中岂无高人,特仅见耳。
代目于钱贵前只极夸钟生之美,虽十分心爱,却并不曾劝及钱贵从良一事。因见其贫穷,恐怕钱贵未必心肯耳。孰不知二人竟成良缘。非写代目见浅,乃是要极力抬钱贵迈出寻常之见耳。梅生、雪氏真是一对好夫妻。不幸中折,梅生黯然伤神,不肯再娶,可谓笃于夫妻之爱矣。因此始能与钟生相厚。世间未有薄于夫妇而能亲于朋友者。其所厚者薄,无所不薄矣一语可鉴。竹思宽将来为郝氏之夫,钱贵嫁与钟生,竹思宽俨然后岳之尊。若上门未免辱及钟生,固不可。
既系至戚,竟不上门,又不近情。不得不思一绝之之法,故想出钱贵一骂。钱贵之骂,乃因其要嫖已而怒。不如此,后来不可以绝之也。作者心细如发。
火氏、竹思宽一段,乃写淫妇之淫至于此极。竹思宽只算得此文中应用之一物,并不曾用正笔写他。写巧儿,活是一个伶俐献勤丫头的身份。代目虽不足为重轻,然系钟生生子之妾,故不得不替她长些声价。乃祖、叔祖为良善正经之人,祖母又是贤德之妇。父虽不肖,后能改过迁善,仍不失为成家子。总不过说他是好人家儿女,落为人之小星,尚有为之负屈之意,虽抑其父,实扬其女也。戴迁之好赌,不如此写,代目何以得历铁、童、钱三姓而到钟生之宅为妾也。
因借他赌之一字,故撰出一篇戒赌文来。少年孟浪好赌之人,当书一通于座右。
第四卷梅子多情携爱友乍入烟花钟生无意访名娃初谐鱼水附钟悛吞产潜踪火氏偷情满意且说那时城中有一个书生,钟姓情名,丽生为字。他家世代业儒。他父亲钟越,乃一怀才抱德之士,生性慷慨,积德好施。娶妻咸氏,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谐。钟越父母亡后,只有一个胞弟,名叫钟趋,也列名黉序。但他的性情与哥哥迥别,惟知损人利己,敬富欺贫。他每见哥哥挥金如土,暗暗心疼。想道:“我家祖遗有限,若任着哥哥的豪性挥霍起来,其尽可立而待。
他虽博得了一个虚名,我却受了一生实害,如何行得?”后来忍不得了,定要分拆。钟越也知他的私意,只得从公,将家产剖而为二,分居各住。
这钟越二十八岁上始生一子,命名钟悛quān。到六七岁上,也曾送去读书,资性也还聪明,孩童顽戏的事是样见了就会。惟到了书上,便如仇敌一般。不但不上心去读,尚不屑正眼一视。读了三五年,仍然一块白木。他父亲一心望儿子成器,屡屡嘱托先生严训。无奈鞭打之时,他也害怕,一住了板子,便只袖手高坐。先生再三呵叱,他眼睛四处去望,口中咿咿喔喔,也不知哼些甚么。及至背书时,他翻着白眼,只听得咿呀呢哪的哼,一个字也记不得。
写仿的时候,众学生都写完了,他好象再写不完一般。见他不住手的画,及至拿上来时,看他满脸满手满嘴无处不是黑墨。再看字时,东一个西一个,大一个小一个,微有形似而已。写字与他认,他口中但说这是那这是那个三字,正经叫他认的,那个字再说不出。手心也不知要过多少,日日仍然如是。教他作对,嘴都磨豁了,他总不懂。
一日,先生出了个对叫他对,道:“青骢马。”还讲解与他听:“青是色,马是兽。”他妙极,想了一会,对道:“白嚼蛆。”先生听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