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旋
才敢出厅接县尉、簿司等商议。簿司道：“适才贼徒初出狱时，卑职催并众役阻截，窥彼势孤，易于擒获。谁想又有强徒砍门而入势不可当，以致被彼脱逃而去。”大尹道：“量这伙贼徒去亦不远，烦二位先生率精勇军健乘夜急追，或可就擒。”县尉道：“青天白日被他冲杀几番，得胜劫狱而去，进退纵横如入无人之境。今已去远，追之何益？请看弓兵等半被杀伤，晚生一时惊迫从楼上跌下胡梯，矬闪了腰胯，这会子却似锥刺一般疼痛，莫想追贼干功！
”簿司道：“天色已暝，军役不齐，况贼徒勇悍，虚实难测。不如消停过夜，明早申明州道，查访贼人巢窟，然后起兵剿之，庶无失误。”正说间，柳叶街保正率领地邻人等报称：“潘有廉家被贼杀死男女二十余人。今呈明爷台，乞检验尸伤，以便收敛。”大尹即批：“着地方好生看守，待检明发落。”众人散讫，不题。
再说潘三等十一人当下奔出西门，又早一钩月露。一齐趁着月色，连夜奔走。半夜后，过了昆都山口已有喽罗备下酒饭接应，众人都吃得醉饱，一齐取路又走。次日巳牌时分，那伏路喽罗迎着，献上酒食，吃罢又行。一路上饮酒食肉竟似游山作乐一般，也不见后面一人一骑赶来。潘三等从容缓步回山，潘下岭迎接入寨。此时卞心泉因喽罗扶掖两夜，将两臂、胁肋都挟伤了，不能施礼，且扶入后寨帐中将息。潘三、羊雷、潘行礼坐下，合寨喽罗声喏毕，潘道：“适闻捷报，不胜狂喜！
二位寨王劳神，惭无铢两之报！”潘三笑道：“足下不恨某等已为万幸，何敢望报！”潘错愕，请问其故。潘三把那用计骗出潘敬庵父子，并合家男女尽皆杀死的手段说了一番，潘不胜感激，拜倒在地。潘三扶起，依然坐下，又问劫狱一事，羊雷道：“我自入城，一路人皆瞧我。及进县门，瞧我的更多。踅到大狱门首，节级等拦住。这时候银子尽有些妙处，我暗度钱与他，说要见押司一面，他便把狱门开了。我入内看时，卞家哥哥正在小阁中下棋，见我撞到反吃一惊。
我喝‘快行！’兀自呆瞧不动，只得强拖而走。狱卒、牢头一面将门扇闭上，各执器械四围攒拢。我又怕伤了哥哥，且撇下一旁挺刀接战。向前者都被我搠倒，谁敢近身！止听的一派梆声振地，狱中鼎沸起来。我奋勇砍开狱门，喽罗等已冲入来接应。复翻身杀转，救了哥哥，才跨出门口，后面又枪棒乱戳将来。我回身杀入去砍倒数人，才得退去。比及杀到二门，士兵军卒不计其数，围绕大杀。单为着哥哥掣肘，难以十分冲突，故喽罗等皆被重伤。若非潘寨主杀来救援，我等凶吉未保。
”潘三道：“潘官人之仇已报，羊大哥令兄保全。虽系人为，实赖天佑！”三人欢笑，一壁厢整酒庆贺，不题。
且说三水县大尹因遭贼寇白昼劫狱杀人，又被保全而遁，检看弓兵、狱卒等，杀死十一人，带伤者五十三人。委簿司去检验潘家被杀者：正主潘有廉，其子潘厕、潘廒、潘厦，妻齐氏，二媳康氏、褚氏，侄媳平氏，孙男二人，孙女一人，义男潘成、潘鹿，厨子二人，小厮、丫鬟等共二十七人，那男女死尸堆叠满地。此时，未买货物的商人却自散了，尚有五七个放帐未曾取货之客守定行囊未去。簿司检罢尸伤，又亲自进两家内室、客房看了一遍，令左右将众客商锁了，取出封条把潘家箱笼、厨柜尽行封了。
委地方保正等办棺收殓一家尸首，令士兵数十人击梆更番巡逻。把潘家左右前后排邻亦行吊了，并前客商一同带入县衙。先进公厅，对堂尊附耳说了一会，然后将尸单呈上。大尹看罢，即委簿司把一干人犯审明开报。簿司带客商、排邻等四十余人进侧衙，审鞫潘有廉合家致死根由。众客商道：“商人等俱系金陵人氏，年规到爷台贵治收买香料、胡椒。谁想货少客多，现钱亦难交易，只得放帐，陆续收货。日昨大盗数人杀害潘门良贱，客商等系是外境初到者，仓猝间不知来历，怎好救应？
”簿司喝道：“胡讲！那强盗偏止认的潘家一门剿灭无遗，留出汝等毫无伤损。个中决有情弊！莫非汝等通同一路，大行劫杀之事？”客商道：“某等虽系外境商人，都颇颇有些家赀。千山万水来作经营，都指望赚钱获利养活家口，怎干这杀人放火的大孽！自古说：‘鸟投林，人投主’。止有店家谋害客商，焉有客商反害店家之理？”簿司道：“尔等金陵地面贴近洋子江中，正是大盗出没之处，怎说那客商不伤店主之话？我老爷也好做方便的，则要尔等举出杀人之贼，便放尔等归家。
”众客商一齐喧嚷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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