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佞愿尾后尘。”刘浣援笔立就,题《雪梅》一首诗云:造化推排力自强,非关着意占年芳。繁香乱雪虚埋设,倾国人知有此香。瞿天民反复吟诵。正称羡之间,忽抬头见西北上远远一带火光冲天而起,失惊道:“这火来得利害,一带相连有数十丈之远,好怕人也!”刘浣看了,跌脚道:“不好了!这火正在城内西北上,与我家下不远。若有疏虞,如何解救?”急辞了瞿天民出门跨上驴儿,挥鞭纵辔飞也似去了。那苍头也不顾命的跑去。瞿天民诗兴索然,令家僮收拾杯盘,就于书房内宿了一夜。
睡不宁帖,鸡鸣时就唤瞿助进城探望。直至午牌时分,瞿助喘吁吁回来,报说:“城里童姑巷口昨日午后火起,直烧至延宁寺旁,今早辰时才得火熄。四围远近共烧毁千余间房屋,打坏折损者不计其数。”瞿天民喝道:“这蠢才,紧要的话不讲,且讲那海盖的事!刘相公与耿大叔、濮太公家下无事么?”瞿助伸手道:“多分是一片光了!”瞿天民骂道:“这狗才,怎的是一片光?”瞿助道:“连接数里地面烧得尽绝,不是一片光,难道是一片毛?”瞿天民听了不胜憔躁,急离家飞奔入城来。
只见烟尘飞绕,焦气难闻,连片的层楼叠屋烧做五七里瓦砾之场。但听得儿啼女哭,喧嚷之声不绝。先从耿家空地上来,远远见耿寡妇母子头垢面立于土墙下,监管着一伙人掘泥掀瓦寻取物件。耿宪一见了先生放声啼哭。不知瞿天民怎生宽慰?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舞大刀秋侨演武拜花烛耿宪成亲诗曰:安居奋励不忘危,命驾先将尺素书。女貌郎才应配合,乘龙端不辱门楣。话说瞿天民见宪儿啼哭不胜凄惋,抚背宽解道:“回禄大难,系于天数当然。况千余人家俱为灰烬,何止在尔一人?不必悲切。”濮氏向前施礼道:“寒门不幸遭此大变!外有百余处房产并家下箱笼、文券、衣饰、家伙等项尽皆烧毁,寸草不留。况兼儿媳病危,睡于篷下呻吟,韦亲家又被朝廷提问,老父亦遭回禄。教我孤儿寡妇何所倚仗?
怎生过活?”说罢,悲咽不止。瞿天民道:“事已至此,徒悲无益。但这灰沙泥土之中非安人与令媳栖身去处,急移至舍下将养。这里事业,我自着人料理。衣食使费之类鲰生尽可供给,安人且省烦恼。”濮氏拜谢。瞿天民又去探望刘浣、濮太公已罢,即抽身连晚回家,令家僮洒扫三处屋宇,打点床帐桌椅完备,次早雇了轿马接三家宅眷出城。瞿天民迎接濮太公等人客厅坐地,婆媳二人自迎众女眷们入后厅来。一一行礼已毕,当日安排酒席为三家解闷。
酒散后,因耿、濮两家人多,留在南首大厅内安顿;刘家人少,留于花园内小厅安顿。各送柴米酒盐菜蔬等物,一应费用不缺。每日价轮流差人入城帮助三家清理地界,淘洗毁物。不觉忙忙地过了月余,这濮太公因忧郁成病,耿宪的浑家惊后瘵疾愈凶。瞿天民用药疗治不痊,一老一幼相继而亡。一切殡殓之费皆是瞿家支值。看官,你道耿寡妇、濮太公偌大家私,为何火焚之后便一贫如洗,若不是瞿天民周旋看顾难免饥寒之惨?原来城市中富户人家专一置造屋宇店铺,征取租息,叠利起家,甚为容易。
或遭荧惑之变,不留得房产时,贫而不振者多。不如乡村富室置买的皆是田园地荡,利息虽微,却是水浸不滥、火烧不毁、贼偷不去的勾当。起家虽系艰辛,只落得坚而固之。故乡野村落的富家若生得子孙诚实的,到底坚久。又一人讲道,这是迂阔之谈。人生天地间,死生有命,富贵在于,那分得城市乡村易穷难败?比如村落中住宅,终不然铜板铸成,不该有火烛的?还不知那孤村僻野人家的苦楚,终朝虑盗,彻夜防贼,焉能如城市中快活?看官,这议论你道是么?
看起来也是一理。然人生贫富成败自有个命在那里,纤毫也强不得的。但看自古及今,务实者稳,侥幸者险。比如那村落人家,虽是一夫一妇的,也有几间栖身茆屋,当心在意,失火的少;设或有火烛之难,亦不致延烧他屋。便有贼盗窃发,不过是去得些浮财;这田地山园恰是掘不去的。故古人道得好:“从实地上行不险。”你只看濮太公、耿寡妇犯了这房产的病,一火之后便不起了。这刘浣不下数千金资本,于延宁寺前开一解铺,也遭在难中。当日寓瞿家花园内,朝夕虽与瞿天民谈笑,每有沮惨不豫之色。
瞿天民婉辞劝慰,刘浣道:“小弟感兄盛情,解衣推食,不受冻馁,妻子赖以周旋,兄以情谊尽矣!在小弟,无功受禄终非了局,每每不宁。若得些小生计颇能糊口,则中心无愧,虽贫何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