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这猢狲将来孝敬你,也是他一团好情。你便吃些何妨?”阿媚正色道:“二娘是何说话!我是员外房里人,怕少了吃的穿的?纵要些食用,岂不与大娘二娘处索取,怎受腌脏小厮的东西!清早无故进房,更是恼人!”张氏道:“你是坐妊的人,不宜吃恼。凡要物件,只问我取便了,不必理这小杀才。员外知道,那一顿竹片在头颅上打滚哩。媚姐你着甚气蛊?且回房里睡觉,将养将养。”聂氏也劝了一番,阿媚进房去了。妯娌二人把圆子、蜜团分来吃了。
聂氏道:“这小猢狲委实可恶,怎地暗里将物件去诱耍?个中不怀好意。”张氏附耳道:“这是我的计策,令那小厮去试拨他,不想妮子却有此斤两。且自消停,再作理会。”聂氏点头去了。
张氏自回卧房暗想,坐立不宁,想了许久,猛然画得一计———顷刻间蓦叫心疼,抓床卷席,十分凶重。合家男女都来看觑,连夜接医调治。捱至三鼓,张氏开眼周围睃看,止有阿媚不在跟前,当下假按着胸脯,对丈夫呻吟道:“我痛得发昏,忘失了一位女医。我这病大率是中寒,旧病沙子复发。阿媚姐善于挑沙,偏不在此。”瞿忙令人呼唤。阿媚闻大郎之命,急急披衣来看。见说要他挑沙,难以推却,就与张氏揉指擦臂。此时聂氏捱近身旁,将阿媚衣角一扯。
阿媚虽然会意,又不能退步,且将绳子扎了指头,取银针刺下。张氏大叫一声,将右膝往阿媚小腹上着力一膝。阿媚先已留心,面庞虽向着张氏,身躯是虚站的,见张氏恨的一声右膝挑起,即忙望后倒退了数步。张氏把捉不定,刮搭地跌了一交,瞿慌的搀扶不迭。聂氏、阿媚掩口暗笑。张氏本系假病,谁料失足跌下被凳角擦伤了腰,反成真病,呼疼叫痛,半夜不得着枕,心下懊恨不已。直至天晓,众人散去。张氏一连十余日不能起床,直待服了几剂桃仁活血丹,又贴上生肌定痛膏药,才得平复。
心内暗忖,展转不乐,复请聂氏计议。不知聂氏来否,商量出甚样计策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问肚仙半夜有余荐医士一字不识诗曰:拴喉闭气吐危言,索隐搜奇俨若仙。愚妇钦遵询祸福,荐医兀自赊余钱。话说聂氏见张氏屡屡相请故障迟延不往,耽搁了一会,慢慢地走入他房里来。张氏焦躁道:“这歪刺货倘产下男子时分了家业,不独是我丈夫一个呢,二叔也是会中人,婶婶为何含糊不理?终不成我做恶人,你做好人么?日后拨财产时,悔之晚矣!”聂氏正色道:“姆姆是何言语?姆姆之情,端的为着甚来?但阿媚这妮子乖觉多疑,既有孕育,岂不提防着你我?
那夜光景可知矣。自古道:‘将计就计,其计方易’。我和你且缓着他,待彼有罅隙,乘机而入,使彼接应不暇,则堕你我的彀中。那时神不知鬼不觉,兀谁看得破绽来?姆姆一时急躁,怎能成事!俗言说‘急行无好步’,‘凡事只因忙里错’,姆姆休得赶紧做事!”张氏深服道:“婶婶之论高我十倍,向后但凭你处置便了。”妯娌含笑而散。有诗为证:
见小机深是妇人,只因财帛动谋心。谁知造物安排定,枉自垂涎祸不侵。再说阿媚自从那夜回房,虽然腹内无伤,却也受了一惊。在那抽身退步时,险些儿闪了一跌,急忙里气逆不舒,腰胯酸疼,昼夜伏枕而睡。张氏见此消息无限之喜,急与聂氏商议。聂氏道:“这一次机会正好下手,姆姆有甚高见?”张氏道:“前次两番皆走了炉,至今恍惚不定难于施展。我寒家敝邻徐妈妈腹中有仙,能言过去未来休咎,极是灵感。不如接彼占问决疑,然后行事,婶婶以为何如?
”聂氏道:“甚妙,但是隐僻些方好。”张氏道:“不妨,我自令人悄悄接他从后门入来,管取无人知觉。”即令一个癞头使女名唤白雪,提一盒子菜蔬,进城里探望父亲张佛匠,就分付接了肚仙徐妈妈同来。白雪提了盒儿取路奔入城里,却好晌午时分。见了张佛匠交与盒中之物,次后到徐肚仙家里来,说大娘特来相请。徐妈妈留住吃点心,一心陪着吃茶,指东话西,打探瞿家事体。这妮子省的什么?将家下若大若小、长短阔狭备细的说了。二人一同出城,到得毗离村口,天色已晚。
白雪领徐妈妈从后门而进,张氏藏匿过了。
此时瞿弟兄俱往庄上催租,聂氏预先接在房中。直待更阑人静,张氏才焚起一炉香来,请问肚仙家宅吉凶。肚仙支吾絮聒了一会,方说出家庭事务,讲道:“你家阴德好,家门正当发迹,况阳基阴宅皆利。只是尔香火前的香炉,尘垢堆积,似乎足上有些损坏,神佛不受供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