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媚姐商议道:“我老景不幸生此冤孽,每虑有人妒害,未免悬肠挂胆。日前池中之险,已见大概。今幸刘家侄儿做了舒州府佥判,差人赍书问候,我意将彩儿令人送去,抚育成人,庶免儿辈们嗟怨不知你心下何如?”媚姐道:“员外张主不差。但孩儿甫及四岁,远寄他人,妾身怎生割舍?”瞿天民道:“我年逾古稀,风中烛焰。倘有不测,你妇人家怎防备的许多?不如寄养刘侄之处,我也死得瞑目。”媚姐道:“员外收我进房,怀孕以来,人皆忻喜。
两位郎君平素纯厚,更不必说得。只有大娘子屡屡生心戕害,难逃员外洞察。天幸不堕罗网,致有今日。寄养刘官人处,谅无妨害,但托付老成的当人送去方好。”瞿天民道:“汝言正合我意。”当下留下差局住了数日。一切书礼盘费打点停当,选定出行吉日,着老苍头瞿朝夫妻二人和刘家人役同护送廷柏起程。瞿、瞿见了,惊惶谏阻。瞿天民道:“汝弟兄之心我岂不知?但柏儿眉连眼豁,不利于骨肉。我这一点念头,只为彼此有益也。”兄弟二人暗会父亲主意,不敢多言,暗暗垂泪而已。
一家大小直送出溪口下船,方才回家。这媚姐凄凉悲切,寝食皆废,瞿天民再三宽慰,渐渐平复,不题。
再说瞿朝夫妻两个领着小主,一路用心调护,不一日已到舒州界口。差局人役先自入城报知去了。少顷,只见数名人夫推着一辆小车儿,牵了一匹骡子到河口来,搀扶一行人上岸。瞿朝骑了骡子,令妻子抱着瞿琰坐于车上。众人夫挑了行李,一齐奔入城来,径进径衙。刘仁轨见了,即将瞿琰抱于怀内。这瞿琰说笑宛如在家的一般,合衙尽皆欢喜。过了数日,刘仁轨取钱雇了一个养娘伏侍,然后发付瞿朝夫妇起程。自此后,两下书信不绝。
正是光阴迅速,又早过了五个年头。此时瞿琰年长九岁,随着刘仁轨迁往莱州刺史衙里,请一位师长教瞿琰肄业。此时正月初旬,立春前一日,年例迎春作庆。刘仁轨令干办抱着瞿琰在衙前看春。忽见一老僧,长眉大脸,胸前挂一化缘簿子,手持竹杖,缓步走至衙门首,见了瞿琰,忽失声道:“汝原来却在这里。”瞿琰见了,也不觉踊跃欢笑。那老僧一径踅入府厅上来,门上人役喧嚷拦阻。刘仁轨坐在堂上,远远见这僧人生得古怪,喝众人毋得阻挡,令这僧人进来。
老僧直入厅堂上,对刘仁轨深深打了一个问讯。刘仁轨还礼道:“你这僧家何寺挂锡?撞入公厅,有何话说?”和尚道:“老僧修焚于四川峨眉山,近因寻禅访道,云游天下。适偶行至贵治,见公子相貌乃一大贵人,但气色不祥,必遭大厄。山僧意欲暂领公子方外云游,消此宿孽。不过三两月之间,即当奉璧。”刘仁轨道:“此子乃伯父之重托,寄居于此,焉可顷刻相离?这老僧不知进退,一出妄言,即当速退。稍若迟延,必受鞭扑矣!”和尚笑道:“山僧一团好意,何期台下反生嗔怒?
无非是小孩子难星未脱,该受箏,系应天数,只索罢了。”说罢,大踏步径出府门去了。刘仁轨心怀疑惑,分付衙中男女,不许领小官人擅出门外行走。自此后,倏然又过了旬余。忽一日午后,瞿琰正在书房中写字,先生暂卧于榻。只见一白猫从窗外跳入来衔了桌上碧玉镇纸便走。此际并无一人在旁,瞿琰不舍,飞步来追。那猫径往侧庭外花园去了。瞿琰促步赶来,一直追出花园门外。这衙里门子正捧著茶到书房中来,不见了公子,失惊忙问。合衙慌张无措,一齐埋怨先生。
那先生无言答对,呆瞪瞪的站在榻旁。刘仁轨令皂快、民壮、牢子分投四下寻索,直至天暮,并无踪迹。刘仁轨心下明白,决是那和尚拐去了。细看那和尚双眸炯炯,相貌不凡,必是有来历的僧家,谅无妨害之理。但虑瞿家伯父知道,何以分解?次早升厅,拘集合府积年能干缉捕公人,四散远近寻觅;五日一比,过限受责,寻得公子回衙者,赏银五十两;叮嘱密密捱访,不可大惊小怪。这些缉捕人员共有五七十名,赍了钧帖四分五落的寻找,不拘远近乡村山僻、庵院寺庙、茶坊客寓,那一处不查遍!
并不见一些影响。各各怀着鬼胎,捱限受责。刘仁轨初次严比,责罚了几个;心下明识这事来得跷蹊,也不苦苦地害人,向后渐渐宽限了。
话分两头。且说瞿浑家张氏因当年推叔子下池里去时,心粗胆怯,气呼呼地奔回去叫人;将及门旁,不觉失足跌了一下,被门槛擦伤了心胸,一时疼痛起来又不敢声唤,咬牙含忍睡于床上;暗地里听人言三语四的指触嗟怨,又见公公将瞿琰寄养于刘宅,心怀不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