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胖姑连连还礼,连连说道:"笑话笑话!咱们兄弟,那个怪你!"贾大少爷道:"大哥,你京里人头熟,趁着折子还没有出去,想个法儿,你替我疏通疏通,出两个钱倒不要紧。"
黄胖姑听了欢喜,又故作踌躇,说道:"虽说现在之事,非钱不行,然而要看什幺人。钱用在刀口上才好,若用在刀背上,岂不是白填在里头?幸亏这位都老爷,这两年同奎官交情有限,若是三年头里,你敢碰他一碰!但是这位都老爷是有家,见过钱的,你就送他几吊银子,也不在他眼里。不比那些穷都见钱眼开,不要说十两、八两,就是一两、八钱,他们也没命的去干。我们自己人,还有什幺不同你讲真话的。前儿的事情,也是你大爷过于脱略了些,京城说话的人多,不比外面可以随随便便的。
至于卢芝侯那里,我不敢说他一定要动你的手,然而我也不敢保你一定无事。既然承你老弟的情,瞧得起我,不把我当作外人,我还有不尽心竭力的吗。"说着,贾大少爷又替他请了一个安,说了声:"多谢大哥。"
黄胖姑一面还礼,一面又自己沉吟了半天,说道:"芝侯那里,愚兄想来想去,虽然同他认得多年,总不便向他开口,碰了钉子回来,大家没味。我替你想,你若能拚着多出几文,索性走他一条大路子,到那时候,不疏通自疏通,你看可好?"贾大少爷摸不着头脑,楞住不语。黄胖姑又说道:"算起来,你并不吃亏。你这趟来本来想要结交结交的,如今一当两便,岂不省事。依我意思:你说的那些甚幺姑子、道士,都是小路,我劝你不必走。你要走还是军机大臣上结交一两位,凡事总逃不过他们的手;
你就是有内线,事情弄好了,也总得他们拟旨。再不然,黑八哥的叔叔在里头当总管,真正头一分的红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同军机上他们都是连手。你若是认得了这位大叔,不要说是一个卢都老爷,就是十个卢都老爷也弄你不动。何以见得?他们折子上去,不等上头作主,他们就替你留中了。至于那些姑子,你认得他,他们就是真能够替你出力,他们到里头还得求人,他们求的无非仍旧还是黑大叔几个。有些位分还不及黑大叔的,他们也去求他。
在你以为这当中就是他一个转手,化不了多少钱,何如我叫八哥带着你一直去见他叔叔,岂不更为省事?前天我见你一团高兴要去找姑子,我不便拦你。究竟我们自己弟兄,有近路好走,我肯叫你多转弯吗?"
贾大少爷道:"本来我要同你说,我昨儿好容易问了我们老世伯,才晓得这姑子的名字庄处,谁知奔了去并不是那个姑子。还有好笑的事要同你讲。"黄胖姑道:"什幺好笑的事?"贾大少爷把车夫说姑子不正经的话述了一遍。黄胖姑道:"本来这些人不是好东西,你去找他做什幺呢?但是愚兄还有一言奉劝你老弟:现在正是疑谤交集的时候,这种地方少去为妙。一个奎官玩不了,还禁得住再闹姑子?倘或传到都老爷耳朵里,又替他们添作料了。"
贾大少爷一团高兴,做声不得,只得权时忍耐,谈论正经,连连陪着笑说道:"大哥的话不错,指教的极是。……小弟的事全仗大哥费心,还有什幺不遵教的。但是走那条路,还得大哥指引。"黄胖姑道:"你别忙。今天黑八哥请你致美斋,一定少不了刘厚守的。到了那里,你俩是会过的,你先拿话笼住他,私底下我再同他替你讲盘子。你晓得厚守是个什幺人?"贾大少爷道:"他是古董铺的老板。"黄胖姑哼的一笑道:"古董铺的老板!你也忒小看他了!
你初到京,也难怪你不晓得。你说这古董铺是谁的本钱?"贾大少爷一听话内有因,不便置辞。黄胖姑又道:"这是他的东家华中堂的本钱!"贾大少爷道:"他有这个绷硬东家,自然开得起大古董铺了。"黄胖姑道:"你这人好不明白!到如今你还拿他当古董铺老板看待,真正'有眼不识泰山'了!"贾大少爷听了诧异,定要追问。黄胖姑道:"你也不必问我。你既当他是开古董铺的,你就去照顾照顾,至少头二万两银子起码,再多更好。无论甚幺烂铜破瓦,他要一万,你给一万,他要八千,你给八千,你也不必同他还价。
你把古董买回来,自然还你效验。"贾大少爷听说,格外糊涂,心上思想:"一定是我买了他的古董,便算照顾了他,他才肯到中堂跟前替我说好话。"便把这话问黄胖姑道:"可是不是?"黄胖姑道:"天机不可泄漏!到时还你分晓。"
贾大少爷将信将疑,自以为心上想的一定不错,便也不复追问,停了一刻,说道:"华中堂这条路是一定要走的了。还有别人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