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将诗笺拿到后厅来,依旧交与仆妇,叫他转送入去。仆妇道:“小姐方才保怪缠扰,你怎么不知事,又来缠扰!”老家人道:“不是我欢喜缠扰,无奈我命里晦气星进宫,恰恰撞见这缠魄之人。回已回绝了,不料他临去之时又题了这首诗央烦我送入。若不送入,明日小姐知道,一定要罪我。”仆妇听了,只得替他传了入来。赵小姐此时考诗之举一时止了,却选婚无路,未免情思恹恹,只焚了一炉香,在那里细玩司空约之诗。忽仆妇送到诗笺,他看见诗笺,也不问长短,竟展开一看,只见上写的是一首七言绝句。
未看诗,先看字,早见龙蛇中隐隐带簪花之体,十分秀美,已自喜动颜色,再细看诗时,却是:
柳也娇柔花也红,如何恋恋只司空?若非笔墨才相对,定是蛾眉画不工。小姐看完,不觉吃了一大惊,暗想道:“他讥俏我‘才相对’、‘画不工’,这都罢了,怎我恋恋司空他都知道,这人定是个奇人了。”方问仆妇道:“这诗笺是那里来的?”仆妇道:“我不知道,是王用叫我转送进来。王用现在后厅候信,小姐要知详细,须去问他。”小姐听了,那里还等待的,即起身走到后厅来问老家人端的。只因这一问。有分教:才联班谢,义结英皇。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触目惊心急向蛾眉争坐位 输情到底何妨月老定双栖 词曰:
星月相随,内中藏得深心意。吃惊诧异,乔作风流婿。 两事皆宜,才美从无忌。良谋议,切须牢记,等待上林试。 右调《点降唇》
话说赵小姐因诗笺上只恋恋司空,道破他的心事,心下着惊,要知其人,因忙忙走出后厅来。叫老家人问道:“这题诗的是个甚么样人儿?”老家人道:“是个小小书生,年纪只好十七八岁,生得身材容貌,比花还娇,比玉还润。老奴初奉小姐之命,正出去洗告示,恰恰遇着他来求考。老奴已再三辞他,他那里肯听,只苦苦的打恭作揖,恳求老奴替他代禀一声。老奴被他缠扰不过,又见他人物非凡,故大胆传禀小姐。后见小姐发怒,方才严词厉色,也将他赶逐去。
那书生无可奈何,去便去了,却象有万千心事不能对小姐说的一般,在府门前叹叹气,跌跌脚,就转折了有几千百遍后,忽算计,自开拜匣,题了这首诗笺,再三央我传入。见我接了诗笺,应承他送入,他方才去了。老奴怜他苦情,故又大胆替他送入。”小姐道:“这书生你可曾问他姓名?今寓在何处?”老家人道:“老奴一言不答,他还缠个不了,若再问他姓名寓处,他那里就肯回去。”赵小姐道:“这不怪你,皆是我一时性燥,不曾问的备细,仓卒中唐突他去了。
但此人题诗甚奇,我今急欲见他。你须莫辞辛苦,可为我细细找寻了去。必要寻着了。请他来隔帘一会,我自重重有赏。须要用心!”说罢,小姐入内去了。正是:
差之只毫厘,失之便千里。凡事须小心,不可随怒喜。老家人领了小姐之命,又不敢推辞,只得走出来与众弟兄商量,道:“他一个小书生,又不是显官,又不曾问得姓名,曲阜一县,不知多少人家,叫我那里去寻?”众弟兄道:“他是个过路之人,未必有亲戚朋友,要借住,不是庵观寺院,便是饭店。况此去不久,今日决不会起身了,要走也得明日。可央两个认得弟兄,一个守南门,一个守北门,他岂能插翅飞去?然后你在各处找寻,包你寻着。”老家人听了欢喜道:“这个说得有理。
”因央了两个相好的弟兄去守南北二门,自却同着两三个认得的分头去找寻。
你道这小书生是谁?原来不是别人,就是赵如子。一来因沙御史在赵家坳地方上东西作横,跟寻踪迹,二来又恐怕司空约在一时得意,改变初心,自随左右,便好提撕点醒;三来帝都风景不可不观。因此,自仍改了男妆,依旧叫老家人照管行李,仆妇扮做家人随身服侍,一打听司空约北上,他就悄悄的进京而来。一路上观山玩水,行行住住,到也不甚辛苦。一日,行到北边地方,虽听得有人传说曲阜县赵阁老家的一位小姐,不但生得美貌,又大有诗才,因垂帘招人考诗,以为选婚之地。
如子听了,自以为燕赵佳人,姿容秀美,为或者有之,至于考诗之说,只怕还是虚传其名以高声价,也还不在心。忽一日,行到曲阜县,因要打探赵小姐的诗才消息,便就早寻了饭店中住下。及问起赵小姐的考诗之事,无人不称赞得天上有,地下无。如子听了,见称赞俱出之俗人之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