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说什么谢!出门的哪个将房子捆在行李走?”子邮道:“各尽其情。”接过驴缰,也就草堆系好,席地坐下。
老者道:“客官可曾用过晚饭?”子邮道:“不曾。”又问道:“芦羹可用?”仲卿道:“甚好。”老者问地上少年道:“小客官也吃芦羹?”那少年回道:“陆德,尔太欺人!呼我客官就是了,为什么呼小客官!难道我比尔还小些么?”
仲卿细看那少年,却系个道士,约十四五岁之间,便问道:“贵甲子多少?”那道士爬起,将仲卿细看道:“只道系我故人。”子邮道:“与令友相隔几时了?”道士道:“隔也隔得不多时,今日犹见过数次。”那炊羹老者笑道:“纯系诞语!
如何隔不多时,今日又见数次?连我老人家还呼小名!”道士道:“你这个名字可知系我取的呢?”仲卿问那老者道:“这客官可相识?”老者道:“哪个与他相识?就系方才先你们借宿的。”仲卿道:“他既非想识,如何知你这个小名,当时系何人取的?”老者道:“我姓陆,父亲六十岁方生我,幼时患痘无浆,临危之际,适有两个道人路过化茶,见我家慌张,道人问知,叫抱出来看,用手按摩,对我父亲说:‘痘症无碍,
但是命根不坚,惟积德方能养活,可取名叫做陆德罢!’父亲依允,道人吃茶去了,痘随起浆。我父亲感激不已,后因请仙批,乩云:系希夷老祖座下高徒施起死回生之念,得以保全。
父亲自彼时更加意周济,始终不倦。就是我在此间,每日有经过借宿者,并不取钱。今这小客官,想是闻说此处可以借宿,他识得,便来诈我取笑。”
仲卿道:“也说得是,敢问客官从哪边来?”道士道:“从歙州来。”仲卿道:“路上可好走么?”道士道:“路上无甚难走,目今盘诘,未免可厌。”说毕,又爬起来将仲卿细看,道:“请教尊姓大名?”仲卿道:“小子姓仲。”那道士道:“好好,赵家那里不正寻你们二人?原来却在这里。我说系仲卿的声音,如何改了相貌?这个定是韩速了。”仲卿道:“天下同姓者颇多,难道姓仲的就系仲卿么?”道士道:“你系真的?”仲卿道:“不是。”道士道:“西边山中可曾会过,你忘却问我李潞州事来?
”仲卿细看道:“你是吴槐师兄么?”
道士道:“吴槐是我哥哥,我是吴贺。”仲卿道:“白发白须哪里去了?”吴贺道:“师父见我龙钟,教导还形芝草,配合吃下,饿睡七天,百骸九窍,无处不珊珊碎响,到第八天上,剥落遍体皮肤,须去眉易,发鬓重生。”仲卿道:“妙哉!深为吾兄畅怀。”吴贺道:“今将何处去?”仲卿道:“欲往西蜀。”吴贺道:“江北盘诘甚急,须要分开方可去得,若是偕行,恐防多事。依我愚见,二子且到山中同师父叙叙,过了这些时,待事体信息冷冷,再往西蜀不迟。
”仲卿道:“令师今在何处山中?”吴贺道:“家师最爱华山奇拔,向来居之。后因缠扰颇多,不能静睡,故移于黟山老人峰对面,极其幽僻。
石壁上有‘九州第一洞天,四海无双福地’字样,便是老师所居。二子正可暂避此处。由芜湖小径过宣州,便是歙州,到宣
州,望见群峰入云,就系黄山了。”仲卿道:“承教。”向子邮道:“黄山峰峦,冈岫奇秀,为天下冠,果然幽静,我们取路于彼,何所不可!”子邮道:“悉听尊命。黄山之奇,昔有敝友姓师名可法,北野人氏,曾遇头陀与论黄山。头陀有‘黄山难言’诗一章,弟犹记忆得起。”仲卿道:“愿闻。”
子邮道:“其序曰:黄山之峭秀幽奇甲天下,非若十洲三岛之虚文。乃管窥之子,以六六名其溪,妄矣;复以六六名其峰,益妄矣。至岩壑林洞,俱立有定数,出之于口,而又利之于书。若奇瑰异诡尽在于是,而四方未踵黄山、踵而未久阅历者,见其文册,莫不以为毕具乎此也。予家推楼阁西窗,黄山峰嶂即列前户,见刊图册,亦莫不以为搜探传记,克尽夫极也。
数欲往游,穷其幽胜,因知非浅岁月所能了事,每以无多闲暇而止。甲午暮春,于练溪渡口相遇头陀,古貌清癯,髯霜发雪,问其来,曰‘莲华’,问其名,曰‘点石’,问其常往,曰‘云外’,问其胜景,则摇首无言。予曰:‘岂无景可言乎?’乃曰:‘居士未到,固不敢言;居士已到,更不敢言。’予笑曰:‘未到已到,均不敢言,然则终无言时矣。未到已到,均无言时,然则何时言也。’头陀愠然曰:‘固知居士之肤浅黄山也,居士无烟霞癖,此老朽之所以不敢言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