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邮道:“繁华虽变,
清趣仍存,水榭荷花正堪侑酒。”仲卿道:“余心正欲如此。”于是转行见路旁酒肆,额曰:“随园”,仲卿道:“就是这里好!”乃同入内。座席不少,饮客无多,便于池边梧桐楼旁石台上坐下。酒保将荤素蔬肴、各色名酒的粉牌送来,请点,仲卿道:“酒要开坛透缸,春蔬只须花下藕,价钱不论。”子邮取钞,搭包不在腰间,乃将革筒中金丸于尾孔内倾出一颗,与酒保道:“只要洁净,多的赏你。”酒保惊喜称谢,收交柜上。仲卿道:“林兄当年持赠丸俱有数,用去几何?
”子邮倾数,计少八十余丸,仍收入带起。酒保忙忙下池取藕,开坛烫酒,齐送将来。二人夙昔感慨在心,持怀痛饮。子邮掣剑再看,色泽非常,弹铗高歌曰:人生百岁如沤释,富贵尊荣都不必。奸刁诈伪谋夺来,痴迷暴弱消磨失。君不见,赵家当日陈桥兵,黄袍加体皆亲人。
未几疆尽坠海绝,徒取千秋不义名。
子邮歌毕,仲卿正欲赓和,忽闻榭上高声骤起,视其人,斑白苍髯,面池单坐,闭目舒喉,音节壮惋,乃共停不听之。
歌道:
君不见,夹马营中红焰起,光茫耀耀人惊指。
奇芬勃发极氤氨,应诞非常瑞无比。
香孩儿营名不虚,长成丹颊殊雄伟。
力多谋多羽翼多,盘结服侍周天子。
方面大耳世宗疑,削除徒为赵施为。
天木移去张永德,势成欺幼攘宏基。
弊除法立规模整,吊民伐罪东南夷。
五十斧声援烛影,传后命遵太后遗。
取国不无尽智计,遂心杀侄弟又毙。
先后薨札不成丧,忠孝全亏同狗彘。
封掸端由五鬼开,宫观土木接踵来。
贿和作俑无底漏,欺天却弱丧亡胎。
亲政侥幸便仰裁,罢费却瑞真休哉。
深仁厚泽遍九垓,崩夷四海尽悲哀。
英宗可惜年不永,亲贤爱民何其审!
神宗乾纲昏乱秉,致令群凶得肆逞。
贤哉尧舜出女中,进正退邪何宽洪!
可恨书生暗大体,任性树堂相残攻。
不顾余孽复盛炽,报复三党窜西东。
昧于清浊何为哲?徽宗又误用聪明。
堪怜钦宗势已去,旧茸依然如故聋。
真才废弃求和急,雪窖冰天地业空。
君后青衣千古惨,岂暇枕戈待尝胆!
桧贼无忌锄忠良,君有教念夫何敢!
孝宗恢复罔劳心,朝野英雄何尝揽?
悲哉时实非其时,赍志终身殊暗黪!
光宗愦愦无君德,宁宗糊涂迷白黑。
内政毫末未曾修,兴师耗国召敌逼。
理宗真务辨分明,如何辅相臣贪愎。
治平学术虚尊崇,至此不禁三叹息。
弥远天殛似道张,怯症又单服大黄。
余介愤死襄樊陷,平章方事蟋蟀忙。
奸佞窃位不能去,忠良闲散空彷徨。
度宗显宗皆陷此,强敌数道进莫止。
端帝帝业如丝微,志在惟余泪涕挥。
海神三日忘潮汐,海战偏使逆风威。
全胜于事亦难济,再败不溺将何归?
君臣宫室死社稷,青史千载饶光辉。
孤寡攘来孤寡失,可知当日行为非。
三百年过如泡幻,我且持杯送夕晖。
仲卿、子邮听毕,全然不解,正欲向前询问,只见席边来的乞丐道:“二位似不知篇中意义,如以浊酒半壶见惠,愿细为疏解。”子邮道:“何妨同饮。”乃拉乞丐入座,斟给巨觞道:“请先用此,以润歌喉。”乞丐接饮立尽,乃道:“此大宋兴亡始末也。”子邮道:“误矣!国已易姓,犹称什么大宋?”仲卿道:“且试听其道来。”乞丐忽然双泪齐流。仲卿见其形色怪异,问道:“足下尊姓?”乞丐呜咽,更说不出半字。
酒保走来叱道:“掳不尽淹不死的无耻种类,终日只在这里吵混!”挥拳要打,只见那歌诗的老者走过来劝道:“看他今已如此,不必计较罢。”乞丐望见老者,羞渐满面,低头窜去。
仲卿拱手问老者道:“适闻阳春白雪,惜领略未深。”老者道:“此赵家得失始末也。既是不懂,待老夫细细解来。”乃还席,放喉歌吟一段,朗声解释一回。通篇皆毕,仲卿道:“赵家兴亡大略已见。”子邮道:“且去询来。”子邮复到案上,拱手道:“老丈妙咏佳喉,令人神爽。”老者起身还礼道:“适闻高歌,不禁感既,故将朋友旧作吟咏,有污清耳!”子邮道:“老丈上姓?令友大名?”老者道:“老夫姓柴,敝友姓许名衡,隐居教授,犬子从游。
老夫素有抑郁,敝友为此,以慰胸怀。常时温诵,宿积皆舒。元朝慕敝友名行,屡聘始出,仍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