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利仁看见,大吃一惊,说道:“完了,雁门穿了。待我替你来填好.”正说之间,只见雁门中雁气直冲,迎人欲倒。施利仁掇了这块顽石,立在马上,双手端端整整用尽平生之力,填足雁门。那晓得惊动了上面的乱石,一齐落下。那时施利仁仰面望着,刚打落了两边的面肩骨,踅得高,跌得重。顷刻跌死在雁门口。钱百锡吩咐眭炎、冯世将他尸首焚此,两人奉命,遂架起柴薪,登时烧动,烟雾若天。他两人喜热,立在近火,一时失足,也跌在火内,和他一样火烧死了。
正是:
见人富贵由他去,莫把心头似火烧。 施利仁、眭炎、冯世已死,钱百锡独跟了一个墨用绳,访问温柔乡,来寻化僧。一路摇摇摆摆,逢人便问,不觉已到温柔乡里,但见那乡中:春山迭迭,并峙西东;秋水盈盈,分流左右。山头乌云幕幕,篱边玉笋纤纤。耀日樱桃一点,临风弱柳千条。红红白白,桃李争妍;娇娇滴滴,海棠献媚。
你看那:连理枝并蒂莲,人人心爱;断肠花,想思子,个个情牵。精不过,金莲两瓣,雪藕双条。好个玉琢成的世界,粉捏就的乾坤。热烘烘果然温矣,软绵绵不亦柔乎。香气袭人,乍闻不觉心先醉;秀色可餐,一见那知魂已飞。钱百锡到了此乡,果然如登仙界,行至一条四折扶桥,上面搭就桂棚。钱百锡刚踏着桥面,桥板一忒,下有机械,棚上就落下一条软麻绳做成圈套,将百锡刚刚扣头颈缚住了。化僧连忙走来道:“此桥名为仙人变,你不识路径,原不可行走。
踏在上面,落在圈套中,被人耍弄你的头颈了。要解此结,惟金银钱可救.”钱百锡还要扯个体面,不肯说出金银钱飞去,只说道:“金银钱却在家中,现在不曾带得出来.”化僧道:“只要大老官口许了,就可解救.”钱百锡道:“容易,容易,明日送来一看.”正说着,背后忽见转出一人来,道:“大老官,小的向日在将军手内借了一个金银钱,小的但知其一,不知其二。闻得府上有两个金银钱,大老官可肯一齐拿出来与我们看看.”钱百锡抬头一看,却认得就是下山路的这个万笏,便道:“使得.
”万笏才将这圈套解了,钱百锡脱身,放了马步行。化僧带马,一同在温柔乡恣情畅叙。暮乐朝欢,常引到平屋之中洗澡。墨用绳虽然跟随,不敢向前同步,万笏常拉他到醉乡耽搁。钱百锡日与化僧、万笏作伴,骑了这牛头马,横冲直撞,终究不知路径,自道乖巧。看看走至一条尽头路,但觉水穷山尽,水落石出,路旁忽然闪出一人,蓦头打个栗爆,一记闷棍,打得钱百锡不知人事,人马尽滚倒在地。墨用绳双手将他扶起,再扶也扶不动。化僧上前,揪住此人。
此人向地洞钻去,土遁走了。原来此人就是脱空祖师。向日在钻天打洞,学道修仙,只为偷天换日,见不得天尊面,逃避四方游荡,无从设法,今日遇了钱百锡,想起从前钱士命破了他的法术不得讨他金银钱一看。如今这个钱百锡,谅来可以打得他的闷棍,或可取他的金银钱到手。那知化僧在旁,又被他看破,反来拿住,只得钻头觅缝,向土遁逃去。心忙意乱,毫无主意,见缝就钻,无钻地空处,要紧出头,碰着了青石屎坑板,两边挤拢来,计穷力尽,被这亦硬亦滑的东西逼死了。
正是:蜃楼纵巧须臾散,兔窟徒营转瞬空。
化僧、万笏将钱百锡撮弄起来,搀得他豁上了马背,坐好在马上。化僧引道,墨用绳在后。他三人又往陷人坑去了。万笏别过三人,独自回下山路来,狭路相逢,遇一人掮着耜头劈头要来打他,万笏道:“我和你并不相识,如何平地要来打我?”那人道:“不打不成相识,打了你你自然认得我了.”万笏道:“小的实在不知尊姓大名.”那人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凭你怎样泼皮,我总要处置他。我从前为不在寺中,所以由你在山门口大骂。我久已要来寻你,今日相逢,不能饶你.
”
万笏看来势头不好,万种哀求,乞饶狗命,要跪就跪,要拜就拜,要踅就踅,诺诺连声,不敢一言回答。那人道:“你为了钱百锡,倒同我们化憎相识,留你在世,诚恐别人受害,饶你不得.”就把耜头猛打一下,头破血出,万笏休矣。这掮耜头的,原来就是前世寺内的魇僧。他打死万笏之后,无日无天,撞穿了天门,遇着杜天王鬼,死在乌盆天里。杜天王又不知死于何人之手。正是:强人自有强人收,逢着强人不敢强。
那化僧引了钱百锡、墨用绳,到了陷人坑。一进平屋,各人在内洗澡,墨用绳胆怯力薄,略探了一探,慌忙溜出。钱百锡也非久惯,畅情即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