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问那人姓名居处。
那人道:“小子并无姓名,那有家乡。我是燧人氏的苗裔,人都唤我燧人,道号子虚散人。欲往海边寻访高人,在此经过,救了君家,算是有缘.”伯济道:“承蒙散人搭救,再造之恩,何以为报?”燧人道:“我辈救人,岂肯望报?”燧人也问时伯济的姓名踪迹。伯济备细说了一遍。燧人道:“原来是个读书人。可敬,可敬。如何遭此挫跌?然目下的秀才,如君家者,正是不少。你既遭了此一文之衅,你如今还去想他不想他?”
伯济道:“这个身外之物,我去想他怎的.”隧人道:“你既不想他,你今意欲何往?”伯济道:“我自落水而来此地,乃天之所命,我有何往,只得听天而已.”燧人道:“所言诚是。但此间前不把村,后不着店,就使你往那一簇人家,走进这城里去,也是人生路不熟,如何是好?”伯济道:“这一簇人家是什么地方?”燧人道:“是小人国.”伯济道:“这座城叫什么城?”燧人道:“这城叫做没逃城。此城筑得甚是坚固,四面若关了城门,就是神仙也飞不出去,凡人那里逃得出,所以叫做没逃城。
国中居民甚广,城内有个人,自小做卖柴主人的,国中顺口儿都叫他柴主。柴主之名,遍满天下,真个是若要发迹,混名先出。自从出了柴主之名,就得了一个也是什么金银钱,家中甚是富足,如今竟有敌国之富。闻得他敬重斯文,你如今无所依归,倒不如我指引你去,到了他家,自然必有好处。他家住在城中独家村上,国中人人晓得。切记,切记。后会有期,我是去了.”言讫,忽然不见。时伯济此时无可如何,只得向那一簇人家走去。看看进了城门,有那城内的地形,比别处地方低些。
缓步行来,有意无意间,打听这个独家村上的柴主。正是: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不知独家村上这个柴主姓甚名谁,且听下文分解。
第三回 时规被小人作贱 钱愚受一文牵制
《西江月》:
得利何妨违理,多财尽管无才。纷纷尘事实奇哉,只怕天公尚睡。休虑人粗貌俗,当愁运蹇时乖。一生虽然知安排,须晓炎凉世态。却说小人国内独家村上这个柴主,你道是谁?不是别个,他姓钱名愚,号叫士命。他父母是没有的,弟兄也是没有的,只有一个妻房习氏,小名妒斌,年方四十四岁。生下一个儿子,名唤百锡,年方一十八岁,尚未娶妻。那钱士命自己年交六十九岁,头是劣个,不比别个,不是凡人,原是天上串头神下降,容貌异常,比众不同,生得来:头大额角阔,面仰髭须跷。
黑眼乌珠一双,火烧眉毛两道。骨头没有四两重,说话压得泰山倒。臂凸肚跷,头轻脚摇。两腿大,肚皮小,天生大卵脬。
那大卵脬,有一时要气胀起来。随身有两个小僮,一个叫眭炎,一个叫冯世,一个立在左边,一个立在右边,把他大腿捧了,将这卵脬用力吹起,其中的气渐渐平了,心内才得爽快。若有一时要撒屁,下身重大,两腿粗胖,也须要这两个往两边把他阔臀掇起,然后待他把屁慢慢的放出来。这两个眭炎、冯世,生平习惯最喜干这样勾当,所以常侍左右,并不自知忸怩。然而钱士命向日却没有人使唤,原是一个赤底的穷人。自从做卖柴主人的时节,用着不识轻重,不知分量的一条蛮秤,横冲直撞,生意兴隆,财源茂盛。
忽一日,正在那里卖柴,半空中飞下一件东西,躲在那一条蛮秤上。钱士命见了,喜出望外,连忙拿来藏了。你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金银钱。这个金银钱,却是母钱,就是同那时伯济落在海中的子钱,是天生的一对。他自此以后,家道日隆,小人国内竟算是一个大阿哥了。挣下多少南庄田北庄地,又得了一个大大的官儿,封为自汛将军。独家村一带地方,都是他家的住房,门前有好棵大树遮阴,朝南一对孟门,孟门即是大门,是他们的土语。孟门里面,第二进是个拂中厅,里面第三进是一所堂屋。
堂屋下一口天生井,朝外挂一顶狒轴,狒轴上面画的是一个狒狒。其形与猩猩相似,故名曰“假猩猩”。
两边挂一副对联,上联写着“大姆哈落落”,下联写着“阿谜俚沮沮”。梁上悬着一个朱漆匾额,上书“梦生草堂”四字。 只因钱士命的母亲向日怀孕在身,睡梦中不知不觉产下一个儿子,就是钱士命。其时适值此堂落成,喜之不胜,这个匾额就取这个意思,以示不忘之意。靠北摆着一只建几,建几下面拼着一只硬桌,左右摆着八把有主椅。梦生草堂旁边一间矮斋,斋中摆几条雕凳,别人到他家里去商量事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