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燕白颔父亲燕都堂,虽已亡过,母亲赵夫人尚在堂。他将前事禀过母亲,将家事都交付母亲掌管。自收拾了许多路费行李,又带了三四个得力家人,又与平如衡商量,燕白颔依母姓改名赵纵,平如衡就依赵纵二字,取纵横之义,改名钱横。扮作两个寒士,也悄悄进京而去。祇因这一去,有分教:
锦为心,绣为口,才无双而有双;花解语,玉生秀,美赛无而有赛。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十三回 观旧句忽尔害相思 词曰:
人在念,事关心,消瘦到而今。开缄忽接旧时吟,铁石也难禁。情恻恻,泪淫淫,魂梦费追寻。鱼书杳杳雁沉沉,最苦是无音。 右调《喜迁莺》
话说燕白颔与平如衡扮做贫士,改名赵纵、钱横,瞒了宗师,悄悄僱船从苏州、常州、镇江一路而来。在路上遇着名胜所在,二人定要游览题诗,发泄其风流才学,甚是快乐。一日,到了扬州,见地方繁华佳丽,转胜江南。因慕名就在琼花观作了寓所,到各处去游览。闻知府城西北有一个平山堂,乃宋朝名公欧阳修所建,为一代风流文人胜迹,遂同去游赏。寻到其地,祇见其基址虽存,而屋宇俱已颓败。惟有一带寒山,高低遮映;几株残柳,前后依依。
二人临风凭弔,不胜盛衰今昔之感。因叫家人沽了一壶村酒,寻了一块石上,二人坐着对饮。
燕白颔因说道:「我想欧阳修公为宋朝文人之巨擘,想其建堂於此,歌姬佐酒,当时何等风流,而今安在哉!惟此遗踪,留一片荒凉之色。可见功名富贵,转眼浮云,曾何益於吾身。」平如衡道:「富贵虽不耐久,而芳名自在天地。今日欧阳公虽往,而平山堂一段诗酒风流,俨然未散。吾兄试看此寒山衰柳,景色虽甚荒凉,然断续低徊,何处不是永叔之文章,动人留连感歎。」二人论到妙处,忽见两个燕子呢呢喃喃,飞来飞去,若有所言,若有所听。二人见了不禁诗兴勃勃,遂叫家人取过笔砚,拂试开一堵残壁。
先是燕白颔题一首词儿在上面,道:
闻说当年初建,诗酒风流堪羨。曾去几多时,惟剩晚山一片。谁见,谁见,试问平山冷燕。右调《如梦令》云间赵纵题燕白颔题完,平如衡接过笔来,也题一首道:芍药过春无艳,杨柳临秋非线。时事尽更移,惟有芳名不变。休怨,休怨,尚有平山冷燕。右调《如梦令》洛阳钱横题二人题罢,相顾而笑。又谈今论古,欢饮了半晌,方携手缓步而回。回到观前,天已昏黑。祇见许多衙役轿马拥挤观前,甚是热闹。问人,方知是太守在大殿上做戏请客。二人见天晚人杂,因混於众人中,悄悄走到殿前一张,祇见上面两席酒,坐着两客。
不是别人,恰是张寅与宋信。心下暗惊道:「他二人为何到此?」再看下席,却是府尊奉陪。恐怕被人看见,不敢久立,遂走回寓所,私相商量。
燕白颔道:「我们在家时不曾听得他出门,为何反先在此处?」平如衡道:「莫非来打秋风?」燕白颔道:「若说打秋风,在老宋或者有之;张伯恭家颇富足,岂肯为此离家远涉在此。依小弟想来,祇怕听见山小姐之事,亦做癡想,故暗拉老宋一同北上,以为先下手为计耳!」平如衡道:「兄此想甚是有理。他倚着父亲吏部之势,故有此想耳!我们却是怎样个算计方妙?」燕白颔道:「我们也没算计,此事乃各人心事,说又说不出,争执又争执不得,祇好早早去了,且到京中再看机缘如何。
」平如衡道:「既要去,明早就行。莫与他看见,知我二人进京,他一发要争先了。」燕白颔道:「有理,有理。明日须索早行。」二人睡过夜,到了次早,果然收拾行李,谢了主人,竟自僱船北去,不题。
你说宋信与张寅为何在此喫酒?原来宋信到了扬州,因与窦知府有旧,要在张寅面前卖弄他相识多,遂去拜见。又在窦知府面前夸说张寅是吏部尚书之子,与他相厚,同了进京。窦知府听见吏部二字,未免势利,故做戏请他二人。戏到半本之时,攒盒小饮。
窦知府因问道:「张兄进京,还是定省尊翁老大人,还是别有他事?」张寅道:「祇为看看老父,并无别事。」窦知府又问道:「子成兄为何又有兴进京?」宋信道:「这且慢说。且请问窦老先生,可曾闻得冷绛雪进京之后光景怎么了?还是为妾,还是为婢?」窦知府笑道:「冷绛雪的事情可谓奇闻,兄难道还不知道。」宋信道:「冷绛雪进京之后,晚上就往游云间,其实不知。」窦知府道:「山小姐自恃才高,又倚天子宠眷,一味骄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