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白颔听了大喜道:「吾兄高论,深快弟心。但祇是松江也难久留,不如推说有病到哪里去养,却同兄一路慢慢游览而去。临期再入京岂不两全。」平如衡道:「这等方妙。」二人商量定了,俟酬应的人事一完,就收拾行李悄悄进京,吩咐家人回去,祇说同平相公往西湖上养病去了。
二人暗暗上路,在近处俱不耽搁,祇渡过扬子江,方慢慢而行。到了扬州,因繁华之地,打帐多住些时,遂依旧寓在琼花观里。观中道士知道都是新科举人,一个解元,一个亚魁,好不奉承。二人才情发露,又忍不住要东题西咏。住不上五七日,早已惊动地方都知道了。
原来地方甲里规矩,凡有乡绅士宦住於地方,都要暗暗报知官府,以便拜望、送礼。琼花观总甲见燕白颔与平如衡都是新科举人,祇得暗暗报知府县。不料扬州理刑曾聘做帘官,出场回来,对窦知府盛称解元燕白颔与亚魁平如衡,俱是少年才子,春闱会状,定然有分。窦知府听在肚里,恰恰地方来报,他就动了个延揽结交的念头,随即来拜,燕白颔与平如衡忙回不在。
窦知府去了,燕白颔因商量道:「府尊既已知道,县间未免也要来拜。我们原要潜住,既惊动府县,如何住得安稳。」平如衡道:「必须移个寓所方妙。」一面就叫人在城外幽僻之处寻个下处,一面叫人打探窦知府出了门,方来答拜。祇投得两个帖子,就移到新下处去了。窦知府回来闻知,随即叫吏书下请帖请酒。书吏去请了,来回复道:「燕、平二位相公不知是移寓,又不知是进京去了,已不在琼花观里。」窦知府听了暗想道:「进京举人,无一毫门路,还要强来打秋风,作盘缠;
他二人我去请他,他倒躲了,不但有才更兼有品,殊为难得,可惜不曾会得一面。」十分追悔不题。
却说燕、平二人移到城外下处,甚是幽静。每日无事,便同往山中去看白云红树。一日走倦了,坐在一个亭子上歇脚。忽见两个脚夫,抬着一盒担礼,后面一个吏人押着,也走到亭子上来歇力。燕、平看见,因与那吏人拱一拱手问道:「这是谁人送的礼物?」
那吏人见他二人生得少年清秀,知是贵人,因答道:「是府里窦太爷送与前面冷乡宦贺寿的。」平如衡因记得冷绛雪是维扬人,心下暗惊道:「莫非这冷乡宦正是她家?」因又问道:「这冷乡宦是个甚么官职?」那吏人道:「是个钦赐的中书。」平如衡道:「老兄曾闻这冷中书家有个才女吗?」吏人道:「他家若不亏这个才女,他的中书却从何处得来?」平如衡还要细问,无奈那脚夫抬了一盒担走路,吏人便不敢停留,也拱一拱手去了。
平如衡因对燕白颔说道:「小弟哪里不寻消问息,却无踪影。不期今日无意中倒得了这个下落。」燕白颔道:「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不知这个才女可正是冷绛雪?」平如衡道:「天下才女能有几个,哪有不是她之理!祇是虽然访着,却怎生去求亲?」燕白颔道:「若果是她,要求亲却不难。」平如衡道:「我在京中冷胪家祇问得一声,受了许多闲气。今要开口求亲,人生面不熟,绝无门路,怎说个不难?」燕白颔道:「窦知府既与他贺寿,定与他相知,祇窦知府便是门路了。
」平如衡听了大喜道:「这果是一条门路。」燕白颔道:「是便是一条门路,但你我既避了他来,如何又好去亲近,岂不被他笑我们脚跟立不定乎?」平如衡笑道:「但能求得冷绛雪之亲,便死亦不辞何况於笑。」燕白颔也笑道:「兄为冷绛雪故不足惜,祇是小弟何幸。」平如衡道:「兄不要这等分别,兄若访着了阁上美人,有用小弟时,虽蹈汤赴火岂敢辞乎!」
两人俱各大笑,因同了回来,仍旧搬到琼花观来住。随备了一副贽见礼,叫人访窦知府在衙,重新又来拜起。到了府前将名帖投入。窦知府正然追悔,忽见名帖不胜欢喜。先叫人请在迎宾馆坐,随即出来相见。相见完毕,逊坐待茶。看见燕、平二人年俱是二十上下,人物秀俊异常,满心爱慕。因说道:「前日奉拜不遇,又承降失迎,随即具一小柬奉屈,回说二兄已命驾矣。正以不能一面为歉,今忽蒙再顾实出望外。想是吏员打探不实。」平如衡道:「前日奉谒不遇后,实移寓行矣。
不意偶有一事,要请教老公祖大人,故复来奉求。」因叫家人送礼帖,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