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到周府里抢回。奴丈夫脾性是不好惹的,他说得来,干得去,这时怕嘈闹起来,惊动了街坊邻里,面子不知怎好见人了。”六姐听罢,仍复苦苦哀求。不料陈文正回家里来,撞着六姐,早认得他是周府里的人,料然为着将女易男的一件事,即喝了一声道:“到这里干什么?”六姐还自支吾对答,陈文大怒,手拿了一根竹杆,正要望六姐头顶打下来,还亏六姐眼快,急闪出门外,一溜烟的跑去了。陈文自去责骂妻子不提。
单说六姐跑回周府,一路上又羞又愤,志在快些回去,把这事中变的情节,要对马太太说知。及到了门首,只见一条红绳子,束着柏叶生姜及红纸不等,早挂在门楣下。料然马太太已分娩下来了,心中犹指望生的是男儿,便好好了事。即急忙进了头门,只听上上下下人等都说道:“马太太已产下儿子了。”六姐未知是真是假,再复赶起几步,跑到马太太房中。那马氏和稳婆以及房里的心腹人,倒见六姐赤手回来,一惊非小。马氏脸上,登时就青一回,红一回。
六姐急移身挨近马氏跟前,附耳说道:“这事已变更了!”马氏急问其故,六姐即把区氏的说话,及陈文还他的情景,述了一遍。把一个马氏,气得目定口呆。暗忖换不得儿子,也没打紧,只是自己生了一个女儿,假说生男,是不过要偷龙转凤的意见。今此计既用不着,难道又要说过实在生女不成?想到此情,更是万分气恼,登时不觉昏倒在牀上。左右急的来灌救。外面听得马太太昏了,犹只道他产后中了风,也不疑他另有别情。
灌救了一会,马氏已渐渐醒转来,即急令丫环退出,却单留六姐和稳婆在房子里,要商议此事如何设法。六姐道:“方才虽报说生了男子,可说是丫环说错了,只把实在生女的话,再说出来,也就罢了。”马氏道:“这样说别人听来,也觉得很奇怪了。”六姐道:“这点缘故,别人本是不知的,当是丫环说错,就委屈骂了丫环一顿,也没打紧。天佑太太,别时再有身孕,便再行这个计儿,眼前是断谋不及的。若再寻别个孩子顶替,怕等了多时,泄漏了,将来更不好看了。
”马氏听了,不觉叹了一声。没奈何,就照样做去,说称实在生女。当下几位姨太太听了,为何方说生男,忽又改说生女,着实见得奇异。只有三五丫头知得原委的,自不免笑个不住。
闲话休说。且说周庸佑那日正在谈瀛社和那些拜把兄弟闲坐,忽听得马氏又添上一个儿子,好不欢喜,忙即跑回家里。忽到家时,又说是只生了一个女儿,心上自然是有些不高兴。便到马氏房子里一望,还幸大小平安,倒还不甚介意。到了廿余天,就计算备办姜酌。前两天是二房的儿子弥月,后两天就是马氏的女儿弥月,正是喜事重来,哪个不歆羡?只是舅兄马子良心想,当二房产子时,也没有送过礼物,这会若送一不送二,又觉不好看,倒一齐备办过来。
这时一连几天,肆筵设席,请客延宾,周府里又有一番热闹了。
过了几天,只见关里册房潘子庆进来拜候,周庸佑接进坐下,即问道:“前几天小儿小女弥月,老哥因何不到?”潘子庆道:“因往香港有点事情,所以未到,故特来道歉。”周庸佑道:“原来如此,小弟却是不知。若不然,小弟也要同往走走。”潘子庆道:“老哥若要去时,返几天,小弟也要再往。因是英女皇的太子到埠,小弟也要看会景,就同走走便是。”周庸佑道:“这样甚好。”潘子庆便约过起程的日期,辞别而去。
果然到了那一日,周、潘两人,都带了跟随人等,同往香港而来。那周、潘两人,也不过是闲逛地方,哪里专心来看会景,镇日里都是花天酒地月B些青楼妓女,又见他两人都是个富翁,手头上这般阔绰,哪个不来巴结?单表一妓,名唤桂妹,向在锦绣堂妓院里,有名的校书,周庸佑就叫他侑酒。那桂妹年纪约十七八上下,色艺很过得去。只偏有一种奇性,所有人客,都取风流俊俏的人物,故周庸佑虽是个富户,只是俗语说:“牛头不对马嘴。”他却不甚欢喜。
那一夜,周庸佑正在锦绣堂厅上请客,直至入席,还不见桂妹上厅来。周庸佑心上大怒,又不知怎地缘故,只骂桂妹瞧他不起。在中就有同院的姊妹,和桂妹有些嫌隙的,一来妒桂妹结交了一个富商,不免谮他的短处﹔二来又好在周庸佑跟前献个殷懃,便说道:“周老爷你休要怪他,他自从接了一位姓张的,是做苏杭的生意,又是个美少年,因此许多客人,统通撇在脑背后了。现正在房子里热熏熏的,由得老爷动气,他们只是不管。”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