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年不觉魂消,但看短墙上面,桃花之下,透出一个美人来。 昌年抬头一看,宛若嫦娥,手折桃花一枝,赠与昌年道:“妾身潘氏,小字琼姿,家兄勉留台驾,妾恐简亵才郎,故此不惮露行,相期面会。”昌年受了花枝,忽想起香雪小姐流离飘散,不忍弃旧怜新,却把春心禁住,遂作一揖道:“既是潘兄令妹,小生何敢轻犯,请进去罢。”那美人笑了一笑,也就下去。
昌年拿了花枝回书房来。适值纯学睡醒,说道:“王年兄,何苦整夜不睡。”昌年道:“年兄起来,弟有个喜信报你。”纯学当真起来,问道:“有何喜信?”昌年道:“小弟无聊步月,偶遇一个美人,极其艳丽,乃是老潘的妹子。待小弟明日见了老潘与兄作伐何如?”纯学笑道:“年兄差矣,弟若要联姻也不到此时了。弟子此事看得极淡,况且承老潘盛意,岂可想其闺中。”昌年笑道:“好一个道学。至若小弟,此情便割不断了。”两个谈笑了一夜。
次日午前,老潘陪宋、王二位在西园散步,观看那亭台花榭,转折不穷。渐渐行至昌年题诗的短墙边,老潘便转过来。昌年道:“潘兄,此处桃花盛开,里头还有什么好景,一发游遍了。”老潘道:“这里边是去不得的。”纯学道:“想是近内室了。”老潘道:“不是,此处离内室还远。里头有一棵大桃树,向来繁盛,只因此树有个花神,亲近不得,所以小弟便锁起了。”
昌年见说出“花神”两字,面色顿异。老潘道:“王兄致疑,莫非宵来曾遇着否?”昌年道:“不曾。”纯学道:“我们正人君子,哪怕邪神。潘兄不妨领进去看看。”老潘就叫小厮里边取钥匙出来,转了一个弯,便有一扇小门,老潘开了小门,一同进去,果然一树绯桃扶疏偃盖,落红遍地。两人赞叹不已。纯学道:“如此好花,正该日夕赏玩,就有花神,见了弟辈,自应回避。今夕待小弟独坐此处,看是如何。”老潘道:“既发此兴,不可无酒。”就立刻携一桌酒,共赏桃花。
饮至日晚,纯学自恃英雄气概,不怕花神,就要住宿于此。昌年道:“侍小弟奉陪。”纯学道:“兄来相伴,只道小弟怯弱了,请各就便。”是夜,当真独宿花前,打开铺陈,竟脱衣而睡,一觉直到天明。清早老潘同昌年来看,纯学尚未起身,说道:“何如?弟说花神必定相避,果然昨夜并无半事。还是兄辈多情,未免惊动花神。若小弟愚直,花神方且厌弃,敢来缠扰。”二人大笑。纯学便起身要穿衣服。却又奇怪,觉衣袖内有件东西滚来滚去。纯学道:“衣袖内不知什么?
”摸取出来见一条汗巾,紧紧打一个小包,异香馥郁。昌年急忙懈开,乃是一对碧玉鸳鸯,雕刻得极妙。纯学道:“这东西却是何来?”昌年笑道:“必是花神相赐。”纯学道:“小弟昨夜其实不闻些儿影响。”
老潘把这玉鸳鸯看个不已。昌年道:“潘兄不必看他,这是花神的遗爱,敝年兄尚无年嫂,还要把那鸳鸯珍藏好了,以博一宵欢幸。”老潘道:“连日相叙,倒不晓得宋老先生尚乏佳期,怪不得花神作合了。”纯学笑道:“有何作合?”老潘道:“‘作合’二字有个缘故。今日所遇甚奇,不得不说。小弟有个舍妹,小字琼姿,才貌也看得过,待字闺中,未曾婚聘。这玉鸳鸯,原是祖遗之物,舍妹常佩在身边。小弟里头,重门深固,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必定花神为舍妹执柯,故取此玉以赠兄耳。
”
昌年见说,方晓得前夜所见,真是花神假装他妹子。私对纯学道:“这花神始初骗小弟,足欲与年兄周旋好事,小弟今日乐得做现成媒人。”纯学道:“吾兄姻事未成,小弟也无心议及此事。”昌年道:“弟之痴心,已成癖性。想吾兄不可无后,这段姻缘,必须速就。”
纯学见说得有理,又且遭遇甚奇,只得允从,对老潘道:“承谕天缘,不敢违逆。但小弟客中无聘,奈何?”老潘道:“寒家得攀贵人,实出万幸,安敢论财。”昌年又从中赞成。老潘便去择了吉期,纯学只得行了聘礼。待到吉日,纯学穿了公服,竟在潘家结亲,合卺之夕,纯学看那琼姿相貌整齐,满心欢喜。亲邻庆贺,热闹非常。只留下王昌年寓居西园。一夜,昌年在书房独坐灯下,看些书史,忽想起小姐,叹道:“别人遇合,何等容易,独有我王昌年反反复复,再不得如意。
”忽听得窗外有人行动,昌年道:“可是小厮,有茶点一盏来吃。”外边道:“茶倒没有,备得美酒一壶在此。”昌年想道:“又是老潘差人来致殷勤了。”遂开门一看,满天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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