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送极盛的一副礼去称贺,正是:
势利面孔,如黄梅天。
忽晴忽而,转盼改前。
董起麟见柴昊泉父子反覆无常,付之一笑。不一日,董闻有家书寄回,道是军事紧急,即日起行,不及归家省亲。起麟也附与平安家信,书中略述柴家反覆之事,不在话下。且说柴白珩择了上任吉日,别了父母,带了妻子,往广州府东莞县赴任。到任未几,忽奉本府太守之命,差他解送军饷,赴徐国公军前交纳。原来徐国公领军出征,奉旨将南粤一带地方应起解的钱粮都拨充军饷。为此广州知府特差东莞县县丞柴白珩解饷前去。你道这个苦差为何偏点着了柴白珩?
原来是杜龙文指使的。龙文前被东厂差役拿获解京,却于半路舟中把差役灌醉,乘夜脱逃,遂挈家奔到广州府,改姓名为土尚文,投托一个相知,叫做列天象。那列天象就是列天纬的兄弟,向年也曾到河南来,与龙文厮熟,今现为广州府吏员。龙文投在他门下做个贴写的书手。恰值知府为解饷事,传谕吏房,将应差属员,开列职名听点。杜龙文衔恨柴白珩,便指使列天象把柴白珩的职名开上去。知府即便点差了,给批发饷,刻斯交解。白珩不敢推辞,只得奉命前往。
看官听说,若柴白珩此去,把军饷如期解到,没甚差误,虽是苦差,也还不见得便害了他。那知偏又撞出事来。有分教两错认方才召怨,三合凑又复生灾。一冤家方才放宽,两对头人又复肆毒。正不知撞出甚事,且看下卷分解。
第十三卷 监军忘怨释大罪 学士诘奸省远行
诗曰
狭路相逢人可危,含沙暗射事堪疑。
那知度量唯贤大,又有机权见智奇。
却说柴白珩奉差解饷,本府拨两个公差跟随同往。那两个公差中,一个却就是路小五。你道小五因何到了此地?原来他徒罪日期已满,没有盘费回乡,只在沿途求乞。杜龙文逃往广州之时,路上遇着了他,收为伴。及龙文做了广州府里贴写书手,便扶持他充了本府的公差,改姓名为伍辂。今日恰好点着他跟随白珩。他既改了名姓,又习了一口广州乡谈,面上又长了些髭须,白珩那里还认得他?他却切记旧恨在心,要在路上把白珩暗算。白珩于路晓行夜宿。
每到一处,自有彼处官府送来夫役扛抬饷银,忽一日,送来的夫役里边有一人,是路小五的旧相知。你道是谁?原来就是宿积。那宿积自问徒既满之后,不知又往何处做了贼。今逃在外边,充作民夫,前来应役。白珩一发忘记了他的面庞,全然不放在意里。岂知路小五却与宿积暗暗打了照会,只要算计白珩。正是:
鼠虽忘壁,壁不忘鼠。
你不记他,他却认你。
那一日,也是合当有事,天色将晚,来到一个去处,一边是山,一边是溪。柴白珩正骑着马行走,不想那马前蹄有失,把白珩颠将下来。白珩立脚不住,一骨碌滚入溪里。众人都吃惊,一齐来捞救。不提防路小五与宿积趁着闹哄里取了一鞘银子,奔入山凹曲宁去了。白珩在水里挣扎起来,换了湿衣服,惊魂既定,然后查点夫役银鞘,方知被人盗了一鞘银子去。那时着了急,权借近山民房住下,遣人四下探寻,一时那里寻得着?次日又盘桓了一日,白珩恐迟了限期,只得一面告知彼处县官,着落该司巡检差弓兵缉捕,一面且将现存饷银先解往军前交纳。
心中怀着鬼胎,十分恐惧。正是:
与贼同谋害不小,两番失盗皆自讨。
前失家银犹且可,今失官银怎么了?
话分两头。且说董闻协同徐国公统兵至粤中,就关口扎住营寨,商议遣兵。董闻道:“目今各处调来兵卒,尚须操练一番,然后可用。况蛮兵久驻关外,养威蓄锐;我军远来,路途劳顿,未可便令对敌。须训养精熟,待彼兵动时,我设法挫其锐气,那时便成破竹之势矣。”国公依言,便与董闻每日操演军马,建牙设纛,声势雄壮,军威甚盛,只等粮饷接济。柴白珩解饷到来,先付监军道衙门投揭进谒。只见董闻冠带着坐在上面,左右兵卫森严。白珩进前恭拜。
董闻在公堂上,不便讲论亲情,一任白珩跪拜毕,把文书呈递。董闻看文书上限期,已迟了一日,及计点饷银,又缺了一鞘。白珩禀称路上被盗失银,一时不能缉获,以致羁留连限。董闻道:“若按军法,解饷违限,已该斩首。况饷银有缺,一发罪重了。”白珩听说惊慌无措,再三哀告,叩头不已。董闻道:“纵使我饶了你,只怕国公不肯饶你。”正说间,恰好国公遣人来请董闻去议事,董闻便教白珩随着同去。
白珩捏着一把汗,进得辕门,看了恁般军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