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苏州是个大所在,何从寻觅?不如依这人说,且住在此间,也省得路途上辛苦。”便道:“我便住在此等他罢,房钱饭钱我自然照例补还。”张老道:“小官,我老人家不是琐屑的。况且投沈仙俦来的,沈仙俦来时总算罢。”指着东廊下侧门道:“此内两间地板房,便是石霞班的下处。”乃向身边解下钥匙,递与喜儿道:“你自开着门,把行李进去安放。”喜儿便开了门,放了铺陈。那两个闲汉也去了。
喜儿换了一件大衣,重新与张老作个揖。张老道:“你只得一个人,早晚要恁的物件,不妨到里边去拿。我家只有得老妻一人,并无别个。”喜儿便进去见了老阿妈,也作个揖。二老心下都欢喜,称赞喜儿乖巧伶俐。住下两日,两下细细叩问,喜儿扯谎回答。张老夫妻都说:“徐小官的老子是死人,怎听了后妻把他打罢?把这般一个好儿子撵了出来,岂不可惜!”喜儿也晓得此张老并无亲族男女,单靠着两间房子并门首两间出赁与人,讨下房租,便可日给。
这戏班通年算租,一年不来,也要出租银十二两。只因张老夫妻做人都好,老妈儿更加清健,待这一班戏子就如男女,梳头洗衣,缝针补线,因此相与得好。喜儿又问吴玉俦、沈仙俦的根脚,乃知吴玉俦是苏州乡宦人家小厮,有些胆识,小主子在京为官,京里已走过两次,此番也是奉主命出差到京。这沈仙俦虽在王府班子里,却不是王府家人。父亲开个小骨董铺儿,家事尽好。因仙俦人物秀丽,脚色出众,戏班里公出百金、一年聘他,在内撑持门面的。
与吴玉俦相住颇近,彼此相悦,遂为契友。喜儿又问沈仙俦既有家私,为何做戏?张老道:“扬州人不论的。”喜儿心下转念:“这沈仙俦不知如何的,这里人都恁般称许!”
光阴似箭,不觉过了月余,戏班竟不到来。天气到冬,渐渐寒冷。喜儿取几两银子出来,置办寒衣。张妈恐他出了成衣钱,便揽去做。〔照应“缝补”,妙。〕喜儿穿了称身,也欢喜。张妈一日对着喜儿道:“徐小官,我看你聪明伶俐,我心下甚是喜欢。我又无男女,你又为晚母磨折,逃避出来。我家老的说,何不认了我两个老人家,做了干爷干娘。我也好尽心照顾你,你也有了一个依傍。你心下愿与不愿?
”喜儿正为投人不着,这沈仙俦不知何时才来,住在此殊觉无谓,又有街坊上这些闲汉日日来缠扰,若投他做了爹娘,一来住得安稳,二来也可拒绝了这些绰越的人。当下欣然依允。张老夫妇大喜。择日拜了父母,叫了爹妈,邻里晓得了,也来贺他。喜儿竟安然住下。
倏忽之间,过了新年。直至二月里边,石霞班方到。因去年苏州有戏接手,不得空闲,故至此时才来。喜儿见这沈仙俦果然绝顶标致,丰艳异常,便将吴玉俦书递与。仙俦拆书看了,见了喜儿恁般美丽,如何不爱?于是二人情投意合,不能暂舍。至三月尽,吴玉俦从京中回来,过扬州即来询问。见喜儿有了安身,甚是欢喜。回苏州复了主命,随又到扬州来。三人打得火热。这班子里小丑就是毛二刁子,也是新近聘在里边的。〔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这二刁子到京中见刘世誉已死,丁严不知下落,刘思远有了风疾,致仕归家。
二刁子又记挂着妻子,便归到家乡。他是一脚出色小丑,所以也并入好班子里来。他见了好小厮,极着脚的,善于凑趣,不讨人厌。待三人极其恩厚,知甘识苦,煞有深情。沈仙俦与喜儿被他笼络,也被他捉个空儿,也是情愿的了。
戏班有数,过了五月,便散班歇夏。七月半后,又复聚班。吴与沈要回苏州,那里撇得下喜儿?三人各流泪不舍。二刁子道:“不妨,我去说化张老,叫他打发阿郎到苏州走走,看看世景,便好同你二位去了。〔便是凑趣处。〕过了夏又来,有何不可?”三人大喜。二刁子去张老面前一说,真个许他同去同来。
八月初,方合班到扬州。吴玉俦有事羁绊,便不得同来。喜儿回来见了爹妈,张老有心要与喜儿寻个亲事,便好绊住他的身子。见合班人独有二刁子了得,便托二刁子访个亲家。张妈道:“你看我这孩儿,像个花枝般人物,也寻得一个好标致媳妇儿,好对付得他来。”二刁子道:“你两个老人家放心,在我身上,包你有。”张老道:“喜儿也大了,学戏学不成了,得个生业儿做做便好。叫他担轻负重,他又来不得;做商贾,又没有本钱,却如何是好?
”二刁子道:“这要看机缘如何,若得有个财主郎君,贵家公子,荐你令郎去放些小劳,得些心力钱,也是一个头遴。”张老赞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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