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两人妻子等,一总装束停当,箱笼什物包裹自从寺寓里移来,原一总包扎整齐,未经开散。〔好。〕且李绩为官清慎,颇无长物,故此易于收理。
李绩乃分付丽娟道:“我剿贼回时,自入京复命,那时方得回来看你。你到家,当待叔叔如待我一般。你今年已长成,恐有人来向叔叔说及你的亲事。〔李绩料得到。〕你须说我分付,待我归家做主,不可听他;料他也不好管这事。〔岂知竟要来管。〕家中诸事,悉听叔叔主持。至于姊妹兄弟之间,务须和睦。”丽娟一一答应,乃道:“爹爹在此,晨昏起居,还该多留下数人才好。”李绩道:“我已留下袁应等四五人,尽够服侍;且在居官,那怕无人使唤,你不必挂念。
我要写书与叔叔,恐羁迟行路,也不写了,你到家中可口述了罢。方才各官闻我打发家眷起身,俱差人护送,我留下四名长随回去,到家中时,打发从人转来,自向我军前回复。不必将书信捎带,一则军中不便投递家书,恐军将们猜疑恫愒;二则行兵无定,恐反有差误生端。”丽娟逐一记受。李绩又分付兰英道:“你向来服侍小姐并未有不到处,今却是离了我跟前,愈加小心谨慎周全,左右不可离。〔岂知竟久离了。〕若是怠慢了,我归家定行重处。”又唤张惠妻子分付道:“你自幼即随夫人服侍小姐,心性你都知道,凡事要你照管,你与别人不同;
小姐有恁不到家处,你都要一一禀明,不可怠慢。”〔为后来随小姐往南张本。〕随唤王忠妻子及两个丫鬟,也分付了几句;又分付两个家人及小厮等,不过是路上小心、家中谨慎的话,不必多述。各人吃饱饭后,便起身上轿。丽娟拜别父亲,说一声“孩儿今日回去”几个字,忍不住两眼籁籁滚下泪来。〔至情。〕正是:
人生乐聚恶分离,说到分离泪便垂。偏有英雄多感慨,再无儿女不伤悲。一朝剿寇麾前别,十载为官膝下随。归去故园萱久谢,不堪肠断损蛾眉。丽娟垂泪道:“全赖朝廷洪福,望爹爹早早平贼还朝。”〔有学问语。〕李绩也含泪送上轿去。兰英另坐一轿,便将小姐妆具随身要用衣服,一总放在兰英轿内;两个丫鬟及两个家人媳妇,各两人坐一乘;王忠、张惠等与护送四人,各带了弓箭刀杖,同掌鞭两人,各骑马前后保护;另有六个牲口,是驮着箱笼什物行李,一行儿便望北京进发。
李绩既打发家眷去后,随传谕诸将,立刻齐集部下,到明日五鼓教场听点。各将俱依令整齐队伍。明日五鼓时候,先令兵马俱赴教场,各将官仍到部院衙门伺候。移时,部院放炮开门,只见军官飞奔出来说:“老爷有令,先传中军官,有话分付。”柳俊首先趋入见过,李绩叫至案前,低说道:“昨日匆匆,便尔遗忘你凌相公在此,我方才记起。你今又在我跟前,却叫他如何下落?”柳俊道:“卑职得蒙提拔,不敢自弃,愿效微长;主人事体,昨日已唤觉性来,托他照管,盘费已俱留下。
”李绩大喜道:“如此极妙。你便传谕众将,不必进见,先往教场伺候,本部院随即便来。”柳俊跑出辕门,分付一声,众将一总去了。此时巡抚衙门的书门承舍及标员人役,一齐都到,〔不漏。〕———原在城外存札,贼兵一退,即入城参见。这日照常摆设威仪。柳俊带领标兵,簇拥李绩到教场演武厅坐下,军官站班,营将过堂听点。但见:
旌旄蔽日,戈戟如霜。趋止严步伐之规,旗鼓肃听瞻之法:营分五队,按龙蛇鸟虎之名;阵列八方,布景死惊开之位。钲饶动地,鼓吹喧天。执簿传呼,看如蚁小军,接踵应声日诺;分符发遣,纵悬金上将,欠身奉令无哗。笑那小丑跳梁,怎禁这风云叱咤;畏我元戎制命,敢近他山岳声灵。正是:天子虽尊,不得军中驰骤;将军未老,居然阃外威严。
却说李绩点齐人马,乃令曹虎山领兵五百为前锋,吴千总为副,白总中军,以柳俊、许景升为左右翼,留周泰守兖州,一路杀奔济宁州来。不则一日,已到城下。李绩传令围城,不许贼人樵采,便四面团团围住。且说马述远杀了苟黑汉,头目都置酒庆贺。马述远道:“我起义以来,便得三处,目今宿迁将下,江淮一带便可乘势破之,岂不是我打就江山的大势么!”众头目俱起身称贺。是夜大吹大擂,欢饮而散。明日,马述远坐衙,正欲商议起兵旁略郡邑,只见有城外伏路小军飞报:“官军杀来,午后已将城池围困。
”马述远随即拨兵把守四门,自己上城观看。见有官兵叫喊说:“李元帅传谕。”知是李巡抚杀退苟黑汉,引兵前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