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誉便将平昔记得些典故,一总搬出,倾囊倒箧,满口雌黄。李再思是个鄙夫,见他说来,只道是好,频频点头。白子相又从旁点缀。那时刘世誉暗暗喜个不了,便放出雄豪态度来,尽量痛饮,杯盏交错,直吃得酩酊方散。明日,世誉便与白子相商议求亲。白子相道:“后日是个好日,我便到后日去。”此时刘世誉已满望一说即成,好不欢喜。到了后日,白子相也起个早身,到李家来。却好李再思尚未出门。相见坐下,李再思先谢了前日酒,说两句散话。
白子相便将刘世誉求亲之事,婉转说了一番,李再思道:“前日席上相遇,看来自然是个大器,也无别说。但家兄那边,小弟也要差人去说知。就是世誉乃尊处,也待他定夺了,方好议论姻事。”白子相嘻着嘴道:“刘先生进京时,曾与他二公子讲过,已前人家来求亲,都被你访得才貌不全,以致总回却了。今后不如你自去,访得的确,我自然依你。这二相公因他乃尊吩咐过了,所以敢令晚生致恳。若令兄大爷处,二爷要差人去说,这是一定的道理。父母之命,有什么说!
但是刘二相公之意,他以为因前拣择颇难,今既有淑女在此,岂可不遂遂好逑?若再迟缓,便非寤寐反侧之心。其意竟欲刻成才妙。———这是他的私念,也不可为准。〔下一断语,妙。〕若说令兄大爷处,而今大爷军务住偬,且大爷是一个盛德君,为国忘家,哪里还有暇管这事子?况二爷是至亲手足,就做一分主,亦不为过。———这个,二爷目有定见,也不消晚生多说。”〔下一转语,妙。〕李再思听了白子相说话,想来甚是有理,乃道:“这事再容斟酌。
”白子相便起身道:“迟日晚生来求令侄爱小姐庚帖,必求二爷停当了。”李再思把头点点,白子相便别了去。李再思也随往州衙前来,一路心上盘桓,先已存了争礼钱、靠仗天官声势的念头。〔小人之心,大率类此。〕正是:
贪夫不论是和非,只解谋财在逞威;借得豪家喧赫势,便知狼狈两相依。且说白子相转到刘家,将上项话述过。刘世誉道:“好是好的,只是还不恳切。〔这般人再不肯说人是处。〕白子相笑道:“二相公又来性急了!我与李再思虽则相与,算不得十分莫逆,况且求亲一事须要委婉,他若有牵强,还要去笼络他转来。今日这话,还觉有些激切了。我方才一路上又想一个笼络他的法子,只怕该做。”世誉道:“怎么一个法子笼络他?”白子相道:“明日相公可开一个礼单,写这样:重礼十二色,代金二十四两;
再写一个请帖,请他后日吃酒。吃酒时,把亲事一句休提。这叫做画个花押在他嘴上,便有些难回我了。”世誉道:“这礼送他作个甚么意儿?”白子相道:“以为相认了,把此为贽见之礼。”世誉道:“送礼也是突如其来,家人也不会道达;万一礼不受,酒一辞,如何是好?”白子相道:“明早我同去,自有话说,包管你礼竟受、酒来吃便了。”世誉依言办事。
明日黑早,白子相来了。世誉起身,令小厮捧出拜匣,内藏了名帖请帖,礼单礼金。白子相道:“相公,你还要去拜他一拜。”世誉道:“怎么自己去?”白子相道:“依着我,不差事。相公先去拜过,我同了这小厮就来。约莫你出他家门,我便进去送礼。相公你想,既已送礼请酒,且又从来不曾相与的人,那有不先去拜看的礼?〔白子相真个有算计。〕昨日回去,方才想到,所以今日早来说知。”世誉点头道:“是。”随即备了名帖,换了衣服,乘了轿,先到李家,随后白子相同着小厮来。
且说世誉到李家,李再思出堂相见。叙过礼,讲了一番套话,两次茶罢,世誉即起身作别。李再思送别进去。随传说白子相在外,便又出厅相见。坐了,先说道:“方才承刘兄赐顾,今日小弟有事,明早去答看他。亲翁会时,先替弟道致。”白子相道:“晚生也知道刘二相公来奉拜。他还有一个薄礼在此。”乃叫小厮走上来,小厮是吩咐定的,即将拜匣放在天然几上,取出名帖礼单,递与白子相;然后将礼金封筒捧出,安放天然几当中。白子相递礼单与李再思。
李再思接了看过,连连的道:“这是为何?”白子相道:“这是刘二相公之意。因得拜识二爷,见二爷这般云天高谊,不胜仰止,既欲登龙,敢无见贤之礼?故此特具代仪,聊表诚敬。〔善于辞令。〕求二爷笑留,便是二爷容他侍教的了。”李再思放下礼帖,呵呵大笑道:“小弟又不为人师傅,亲翁怎讲那登龙见贤的话!乞亲翁致意刘兄,小弟断不敢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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