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相道:“妙计是有,〔心上有计,口中说不出也。〕只是令侄爱小姐深居闺阁,难于施展。”李再思侧着头,闭着眼道:“若舍侄女出门时,却便有甚妙计?”白子相笑道:“若令侄爱小姐有出门时,二相公必欲成此亲事,李二爷又肯于中玉成,〔原是那种意思,却分三句,郑重而出。〕未免就有一番举动了。”李再思嘻着嘴道:“怎么举动?”白子相道:“这一举动,却有三利:第一利,郎才女貌,门户相当,使君子遂好逑之心,淑女有室家之乐;
第二利,李老爷得此贤婿,终身有靠;第三利更好,李二爷无专主之名,李老爷归来,又难责备到二爷身上,后来二爷得一官一职,显荣一世,岂不是这第三利更好?〔掀动处,便是安顿他,便可直截说出。〕若得令侄爱小姐出门,李二爷先通一消息,刘二相公备下聘礼,差管家们路上伺候。等令侄爱小姐轿子来时,竟抬了回来,一面将礼物送到尊府。这般举动,叫做‘抢亲’。凡古来世族大家,也都有这等事的。虽则粗莽了些,然在体面上也没有什么不好。
”
世誉听了,不觉拍手跌脚的喜道;“此计甚妙。只求慨允,定以功名补报。”便出位向李再思深深两揖,〔苦肉计。〕李再思慌忙还礼。白子相道:“二相公,你且慢着性子,未知李二爷心下何如?更不知李小姐可有出门的机会?”李再思此时想:“白子相三利之说,以上两利且不管他,只这第三利,既可免兄归埋怨,又可得刘家扶持。我如今计出两难,不过是一恐刘世誉作对;二又虑侄女不从。若半路抢亲,在刘世誉,既遂了心愿,便不与我作对;在侄女,一被抢去,其势不得不从;
在我,又得高官美禄,我何不应承他的?”心下转觉欢喜,连酒都喜散了,乃道:“方才白亲翁算计,在我们大家,体面上觉道恶薄,况舍侄女是我至亲,怎么便这般举动?只为婚烟不可稽迟,急欲替他完聚,又难得遇世誉这般佳婿。”乃把桌子一拍,〔入神。〕奋然道:“也罢,两家才貌相当,也是天缘凑合,我岂可不成人之美!便依着白亲翁的计罢。只是家兄日后回来,定有一番不快,聘礼便当加厚,也好解释一分。就是我的事,必须令尊照拂。
”
世誉见再思允了,不胜大喜,连忙出位,向李再思端端正正,深深作了四揖。李再思也出位还了礼。世誉又向白子相一揖,吓得白子相连叫“不敢,不敢。”揖过,俱各坐下。刘世誉向李再思道:“叔丈功名,全在愚侄婿身上;只要一毕姻后,即便有佳音报喜。承吩咐礼金从厚,这个愚侄婿原有此意,决不敢有违尊谕。”白子相道:“只一件,还要斟酌。既承李二爷肯玉成其事,但令侄爱小姐无出门机会,如何是好?”李再思道:“我方才已是打算了,〔不是胸中原有算计么?
〕舍侄女是无母之女,那得轻自出门?至十月初一日,我打发内眷祭扫祖茔,那时便来知会。”白子相屈指一算道:“到十月初一,还有三十多天,那时倘令兄老爷回来,这事不便举发,却是怎了?”李再思道:“如今贼尚未平,即料今夜剿灭,还要在地方经理一番,回京覆命。覆过命,还要候旨。或有升迁之事,家兄或辞或受,尚有斟酌。在朝官员,岂无一番交际?只怕极速也得岁底归家。”世誉点头喜道:“叔丈所料不差。若得那时岳父覆命在京,愚侄婿报亲在家父处,等他两位在京会过,知此意表之喜,更觉快畅。
”〔却有这般作料。〕白子相道:“这事只有如此。但一件,二相公,这都是令叔丈二爷一片热肠,日后必须报谢。”世誉笑道:“你也来说没气力话,我与你相与有年,难道还不知我的情性?怎今夜却像不相知的?若我做侄婿的忘了叔丈美情,立刻七窍流血!”李再思也笑道:“我也深知你心,〔才得相与,便说深知你心,可笑。〕不必恁般罚誓。”当下三人讲得合意,开怀畅饮,直至三鼓时分,方才席散。李再思依旧吩咐家人一总瞒了。正是:
古云虎毒不食子,人反欺心弄至亲。深夜月明灯焰落,互夸秘计妙如神。李再思既许了刘世誉抢亲,以为神鬼不知,十拿九稳,不怕事体不成,不怕世誉不将官爵补报。越思越觉得意,日日巴望不表。且说丽娼见叔子把刘家亲事来说了两遭,十分不快,便与兰英商议。兰英道:“二爷必定得了刘家贿赂,所以谆谆来说。今小姐已是十分拒绝,料二爷也不好再来支吾。”丽娟道:“你可懂着,前日赵妈妈在此,与二娘说刘公子的话,都是有意。这老乞婆,必系刘家所使,今后他来,可盼咐丫鬟们不许上楼。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