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吴中丞已经死了,正值日本和中国开战,木中堂又拜了经略大臣,派了个直隶提督甄士贵,带兵接战,总统全军。这时的宣兰生还在海关道住上,木中堂就派了他一个后路粮台。江念祖听了这个消息,忽然起子个投笔从戎的念头,便立时收拾行李,赶到天津,见了宣兰生,说了自家的意思,要求他荐到军前效力。不想宣兰生有一个兄弟,表字桂生,年少才高,意气用事,却有一件毛病,酷慕功名,见了他哥哥宣兰生高车驷马,后拥前呼的气派,甚是羡慕着。
他今天也想做官,明天也想做官,差不多要想成了官癖。他排行第三,衙门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叫他三大人,他却又不许人叫,只说你们要叫大人等我回来做了官再叫,这会儿什么三大人二大人的混叫,这个大人不是我自己挣的,是我哥哥给我的赐封,我不稀罕,这个三大人的名目你们往后不准乱叫。众人听了,也只得含糊答应,以后便不敢叫三大人了,只管着他叫三少爷。这位三少爷,现在听得日本要和中国交战,他也要到营里头去效力起来。他只晓得军功的保举最优,那里晓得打仗的利害,便合他哥哥嚷着,要荐他去投营,宣兰生不肯,他就和他乱跳乱嚷。
宣兰生正在为难,忽然江颖甫也想投营效力,宣兰生想江颖甫甚有歪才,把他荐到军营里头,或者有用他得着,又想自己的兄弟,嚷着要去投营,这样的一个不知世故的小孩子,那里就能出去,况且军营里头,又是危险的地方,想来想去,只有重重的把兄弟托了江颖甫,照管着他,料想江颖甫看着我的面情,总该格外出些气力。想罢,便把兄弟要去投营的事,和江颖甫说了,又道:“我正愁着无人照应,你肯去投效,是再好没有的了。
只要我给甄士贵的信上,多写一笔,把你也带在上边,他见了我的亲笔信儿,料想万没有不收的道理。”江念祖听了,正中下怀,连声答应,暗想你从前无故枭我的痛疮,把我当场抢白,我正要想个法子,报你的仇,不料你自己瞎了眼睛,把自家的兄弟,托我照应,我一时不能报你的冤仇,就把你兄弟来替你顶缸,也是一样。想着,心上暗暗的得计。果然不多几天,宣兰生亲笔写了一封恳恳切切的信,给甄军门,叫兄弟和江念祖自家带去,又再三嘱付了江念祖一番。
江颖甫便同着宣桂生赶到平壤,寻着了甄总统的大营,投进禀揭。少时差官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见了甄士贵,呈上荐信。甄士贵略看一看,便叫他们暂在营内听差,把宣桂生委了一个帮办粮台,把江念祖委了个大营文案。
说起这位甄总统的履历来,也是剿捻匪的时候,有名的一员宿将,又是木中堂的部曲,所以派他总统诸军,各道援兵,都要听他的节制。江颖甫当了他的文案,也没有什么一定要紧的事情,不过是办些照例的公事罢了。但是这位总统诸军的甄军门,现在年纪大了,有些暮气,凡事总存着个退缩的念头,只晓得饮酒高会,把那些军机要务,倒撇在一边,没有一些布置。不知不觉的,过了一月有余,日本的大队军马一步一步的,渐渐逼了进来。甄军门方觉得有些害怕,传齐了各道援兵统带,议论军情,要商议一个对付的法子。
那知这班提镇,承平日久,胆小如鼠,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开口。甄士贵看了这般模样,着急起来,便道:“怎么我和你们商议军情,你们一个也不答应?难道就是这样的一会子,就算了么?”甄士贵还未说完,就有个记名提督,现任宣化总兵的宗宝棠,挺身而出。对甄士贵说道:“现在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商议,只有赶紧的调兵迎敌,方是要着。若就是这样的商议一会,并不发兵,直等到他们的大队,直逼进来,那时再想调兵对敌,这个地方的大营,可就扎不成了。
”几句话把个甄士贵说得满面通红,一言不发。一会儿老羞变怒起来,便气愤愤的向宗宝棠说道:“你既是这般说法,自然是肯当先出战的人。”宗军门听了这样没气力的说话,甚觉好笑,便大声说道:“我们一班提镇平日间受了皇上家的俸禄,原是养军千日用在一朝,难道做了武官不去打仗,是要他摆样的么?”甄士贵听了觉得有些入耳诛心,便打断他的话头道:“不用尽说闲话,这会儿我就派你带子部下的宝字四营,前去迎敌,你可有这个胆量么?
”宗军门冷笑道:“受国厚恩,理应马革裹尸,疆场效力,说什么胆量不胆量,只要总统发令谁敢不依!但有一句说话也要呈明,我部下只有四营人马,孤军深入,恐怕支持不来,总统须要随后遣发援兵才好。”
甄士贵道:“这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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