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齐儿怕巡更的察觉,就耸身上了树,从树颠上直蹿入村中。努齐儿寻思道:“人是进来了,不知道尸骨瓮在哪一处。他踌躇了好一会,慢慢地由树上溜下来,在村西四面寻了一转,找不出一些影踪来。在心焦的当儿,忽见茅棚子里一个白须的老儿,掌了一盏半明不灭的油灯,低着头在那里捡他的荞麦子,努齐儿暗想道:看那老人相貌还很慈善,不如上去问他一声,或话知道我父亲的葬处也未可知。于是一步步地走到茅棚面前,一面行礼,低低地叫了一声老丈。
那老儿方一心顾着自己,被努齐儿一叫,不觉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徐徐地问道:“看你的行状,不是本处的人,却深夜到此做甚?”努齐儿忙拱手答道:“老丈的话不差,小子现要问一个讯,几年前给本村捉住的刺客,名叫古台的,那尸首不知道瘗在什么地方,望老丈指示,小子就感激不尽了!”那老人听了,捋着须子,想了半晌道:“什么古台不古台,咱倒不曾明白,只记得从前有一个烈士,来行刺咱们的部长,吃兵丁获住,把他斩首。尸身瘗在离此约半里多路,那里叫作五牛滩,有一棵大杉树的下面,就是骨瓮的所在。
”
努齐儿见说,谢了老人,飞似地望五牛滩奔去,依着老人指点的地方寻去,果然有一株大杉木在那里。努齐儿大喜,随即取下铁锄来,待动手开掘时,猛然听得背后脚步乱响,一群民兵燃着火把,向自己奔来。为头一个少年,高声大叫道:“盗坟贼休走,咱们来捉你了,还是早早受缚吧!”努齐儿见他们人多,不敢对敌,只得拖了锄飞步逃走。等他们追到,努齐儿已逃出村外去了。原来那少年是老人的儿子,才打猎回来,听得他老子说起,有人来盗尸骨,便不及脱那猎装,赶紧去报知守村的民兵,一窝蜂来捕努齐儿。
虽然捉捕不着,但一班民兵对于那西村,却格外防得严紧了。
努齐儿盗不到骨瓮,心里十分懊丧,他回到家里,痛哭了一场。过了几天,努齐儿实在有点忍不住了,看看天色晚下来,他带了应用的器械,仍望着豁秃里树走去。努齐儿才到村口,忽见一个黑影一闪,努齐儿就隐身躲在树后。他静候了一会,见没甚动作,才大着胆仍从树枝上蹿进村去。这一次可不比以前了,他已晓得了瘗骨的去处,故此沿着顺路,走不到几百步,已至大杉树下。
努齐儿向四面瞧了一转,还不曾下锄,突然喊声起处,黑暗中有几十个人,齐望着努齐儿扑来。努齐儿欲要回身走时,只听得哗哒的一声响,双脚踏空,跌到陷坑里去了。众人一拥上前,把努齐儿绳穿索绑的,连拖带拽地牵了便走。到了茅棚面前,努齐儿认得是前次问讯的所在,灯光下面望见捕他的人,正是那第一回追他的少年。那少年名雷平,本是村里一个无赖。努齐儿进村来的时候,瞧见的黑影就是他。雷平见努齐儿蹿入来,知道他定是盗坟,便纠集了数十个无赖,掘下陷坑,埋伏在那里。
他捉住了努齐儿,预备到村长那里去讨功。当下雷平将努齐儿绑在茅檐下,笑着说道:“你既被我获住,请你暂等一会儿,待天色明了,把你送到村长那里去。
此刻我们还须去打猎,恕不奉陪你了。”雷平说罢,和一班无赖,掮着武器打猎去了。努齐儿一个人捆在檐下,冷清清地很觉得凄凉。想自己是赤列部人,送到村长那里,势必性命不保的了。但父仇既未报得,尸骨也没有盗出,反白白地死在此处,思来想去,不由得痛哭起来了。
努齐儿正哭着,忽听柴扉呀地开了,走出一个老儿,认得就是指点自己葬处的老人。努齐儿忙叫道:“老丈救我!”那老儿走过来,执灯向努齐儿脸上照了照,便诧异道:“怎么你吃他们缚在这里?”努齐儿把盗骨的事,略略说了几句,求那老人相救。那老人说道:“那天你走后,我那畜生回来,我才讲起你时,他没有听毕,回身去叫人追你。我拦不住他,深怕你被他追着了,就要吃他的苦头。后来听得不曾追着,我的心才放下。不然,竟是我害了你了。
现在我听了你的话,倒是个孝子哩。那么我就放你逃走了,你下次千万不要再到这里来吧!?老人说着,俯身去替努齐儿解绑。努齐儿一面点头称谢道:“承老丈相爱,放俺脱去虎口,真是恩同再造,此去决不敢忘大德。”这时老人已将绑解开,努齐儿松了手脚,就对老人叩下头去。那老儿忙扶起努齐儿道:“不必行礼,你快走吧!
倘延了时候,我那畜生回来撞见了,再要想救你,可就不能够了。”努齐儿听罢,真个不敢怠慢,慌忙向檐下取了铁锄和腰刀,
左旋